“押一付三!”
隨著這句冷冰冰的回話,櫃台裡面,旅館老板那雙狡詐的、像貓頭鷹似的小眼睛,一直在眨個不停。
這是家不大的私人旅館,在巷子的盡頭。
租房子的是位小夥子,20出頭,準確點說,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交錢嗎?”
“什麽?”
“我說,你考慮好了沒有?想不想租?”
“我當然想租了……”
“那好,身份證帶了沒有?”
“帶了……”
“那……你是哪裡的人呢?”
“身份證上不是有嗎?”
“我知道。但證件是一碼事,核對又是另一碼事……唔,你叫敞金亮…………對不對?”
“嗯。”
“今年20歲?”
“嗯。”
“敞…金…亮?這個名字好呀……”
“什麽好?”
租客聽了一愣,不由瞪大了眼睛。
這是一個賊漂亮的小夥子,稍稍有點瘦。
寬寬的肩,高高的個,蓬松的獅子發下,閃爍的是一雙俊美的大眼睛,外加帥氣的臉蛋。
左手推著行李箱,右手拿著手機,耳朵上有藍牙,穿一件很酷的風衣。
“嘿嘿,敞金亮……你打算租多久呢?長租還是短租?要是短租,那可租不了。呃,對了……你在這租房子,是準備上班,還是過來旅遊的呢?”
租客心想:
“這人怎了?租個房子問來問去,煩不煩?瞧他長得這麽猥瑣,笑得那麽邪性,怎不像啥好人呢?”
又聊了一會兒,那位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店家打了個呵欠,然後懶懶地站起身,從抽屜裡摸出了一串鑰匙:
“放心,在我這租房子,價錢嘛,那肯定是最低的。一個月300,押一付三,一共是1200塊。對,這有收款碼……”
出租屋在樓下的負一層,是個地下室,滿打滿算,連十個平方都不到,但確實是個小單間。
只不過,過道裡樓梯狹窄,漆黑一片。
起初,敞金亮還以為店家很負責,很熱心,專門為他引路。但後來才知道,完全不是這碼事。
說是負一層,但到了樓下才知道,這哪是什麽民宿旅館?簡直就是個地下迷宮,或者說像個人間煉獄。
七拐八繞就別提了。
首先,就碰到了一個非常妖豔的女子。
只見這女子,
拎著個包包甩來甩去,腳踩高跟鞋,尤其那奇瘦無比的身段,平平的胸,倒像個猛男,走起路來硬綁綁的,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樣子。
另外,嘴角上還叼著煙。
當她迎面走來時,
還故意撩了撩秀發,
她把胸脯有意無意地擠過來,朝別人身上靠。
接著,還嫵媚地拋出一個飛吻,吐出嫋嫋的煙圈。
很顯然,這女子直勾勾地盯著帥哥看。
從上至下,甚至從臉龐一直看到了兩腿之間。
這恐怕是這個剛來的租客,從來沒遇見過的事。
敞金亮當然很惶恐,像遇見一頭母牛似的,趕緊一閃身,讓她過去。
媽呀,這不老嚇人嗎……
“謔,美女,要幫忙嗎?……”旅館老板才不管這些,他色迷迷的盯著女子看,並蠢蠢欲動地朝那大屁股上,偷偷捏了一把。
女子咯咯地笑著,用軟綿綿的嗲聲打情罵俏,同時,又拉拉扯扯,然後就嬉笑著跑開了……
於是,這二人又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是一截快要爛掉的木樓梯,勉強有幾根樹樁子支撐著,踩在上面吱吱的響,幾乎搖搖欲墜。
木樓梯走完了,又拐了一個彎。這回換成了水泥台階,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台階上坑坑窪窪、破破爛爛。上面淨是些垃圾,還有亂糟糟的雜物與風乾的狗屎。
過道裡異常潮濕,到處是蛛網,到處都有霉味。
店家一個人在前面走著,昏暗的燈光照在那禿腦門上。那禿頭上面,簡直連半根毛發的影子都沒有,就像撒哈拉的沙漠,寸草不生。
另外,兩邊的牆壁上,繪滿了各式各樣的塗鴉。
也不知誰的傑作。
雖然畫畫的水平挺高,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很驚悚、很血腥。
那畫上,有白骨森森的骷髏,有赤身裸體的美女,有滴血的刀子,還有行走的僵屍與猙獰的怪獸……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些醒目的、或者說還沒有完全塗抹掉的文字:
黑店!
衰仔!
不得好死,
全家死光光,
出去幹死你,燈泡,
禿子是HIP,
他是個基佬,
夜裡別開門!
鬼壓床,
半夜聽鬼叫,
快點溜……
不看則已,越看,敞金亮越覺得瘮得慌,身上嗖嗖嗖的起雞皮疙瘩。
他非常後悔。後悔稀裡糊塗就交了房錢,交了那僅剩的1200塊。
回頭再看看,這樓道,這環境,這蛛網,這霉味,還有這些塗鴉……
真應了那句老話: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怪隻怪自己太冒失,輕信了某些小廣告,就投到這家黑店裡來。
唉,真是倒了大霉了。
現在反悔還管用嗎?那預交的房錢還能要回來嗎?
看樣子很難。
這麽一想,敞金亮渾身上下就很不得勁。他猶猶豫豫,磨磨蹭蹭,遠遠的落在了後頭。
店老板一瞧見這個情況,馬上就變了臉。
這個禿腦袋的家夥,不僅長的五大三粗,臉上還有一道很明顯的刀疤。
他哼哼唧唧地轉過身,瞅著畏縮不前的租客,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說,你幹嘛呢?”
敞金亮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老板,我想……”
“格老子,你到底想幹嘛?”
雖然是北方人,聽不懂格老子是啥意思,但從店家那氣勢洶洶的態度上,小夥子還是猜到了一二。
“我想問問,這……還有別的房間嗎?最好是在樓上……”
誰知,對方在聽了這話之後,忿忿地啐了一口吐沫,然後,就瞪著兩隻鼓鼓囊囊的小眼睛,而那張刀疤臉變得更加凶悍了:
“啥?你說啥?”
還沒等租客說完,這個蠻橫的店家蹭蹭的幾步,一下就躥到跟前。
敞金亮驚恐地看到,這個光頭佬,這個開黑店的家夥,突然貓下腰,很敏捷地從牆角處摸出一把很沉的、鏽跡斑斑的斧子,也不答話,徑直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