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將至之際,死亡如影隨形。
-題記。
我叫間舍疾,我奶奶我母親還有我都是浣衣女,若說這彩碧城最會將衣服洗乾淨的地方是哪,那我間家言第二便無人言第一。
奶奶說全家的希望就是兩位哥哥,因為兩位哥哥有修仙的資質,在前幾年便被四大派的嶽意派錄為了弟子。
我是養女,當年我被渾身傷疾的出現在家門前的小河中,將前來洗衣的母親與奶奶嚇的不輕。
奶奶是個好心腸的人,母親在生了兩個男孩後,就特別渴望再有個女孩,可惜丈夫早年死在戰場,這個願望似乎不太可能了。
當看到年幼的渾身傷疾的女童時,慈母之心立馬湧起,帶我四處看醫。
舍疾,舍萬千疾病,望一生安佑喜樂。
只可惜我還是活不過十六歲。
哥哥們前往仙宗修仙也有一半原因是思慮我的病,既然凡間無藥可醫那麽仙宗就說不定有法子。
所以奶奶在說哥哥們有出息後還會加上一句……
“要是他們沒有幫舍疾治好病,那麽他們再有出息在奶奶這也是沒出息。”
好吧,在有些癡呆的奶奶腦海中,哥哥們似乎地位下降了不少。
蒼紀十五年。
柳樹垂池,蛙叫蟬鳴,少女將洗衣換來的錢買了奶奶最愛吃的糕點,興高采烈的回家,烈日之下,少女青春飛溢之氣也不可遮擋。
“誒誒,你們聽說沒……”回去路上牽牛歸家的大伯和周圍同歸家順路的人神秘兮兮道,“聽說間家老婆子今兒個被城主修仙回來的兒子的靈獸一爪子拍死了……”
“好人沒好報呀……”有人噓歎道,“間家老婆子早年不知道幫了多少人,怎麽沒有人打抱不平嗎?”
“人呀,有幾個不勢利眼?”知情者滿臉諷刺,道:“倒是有幾個打抱不平直接被鬧事的名頭打發進了大牢。”
“余下者即使有間家老婆子早年幫助過的人,要麽躲起來不敢出聲生怕被牽連,要麽就是倒戈城主公子那邊說是間家老婆子碰瓷,結果本來就有病,這下就直接死了。”
有人聽了這離譜的倒戈的話語,皺眉道:“這等離譜的話語他們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更有憤怒者已經擼起袖子,頗有一股想要將說出此話者揍一頓的打算。
在樹乾後躲著的少女隻覺腦中一陣嗡鳴,心臟一陣一陣的痛。
每個月的十五號奶奶都會在風彩大街接自己一起回去,她曾經態度強硬的要求奶奶待在家裡,可第二天交差回家後奶奶依舊在原處等她。
她好說歹說,隻好讓奶奶每個月十五號來接她,因為十五號她通常比平常早些送完衣物,還可以買些奶奶最愛的糕點……
結果……
今日……
她有些不敢相信,一路狂奔向風彩大街,可惜沒有熟悉的身影,平常熱鬧不已的大街今日格外沒有人氣。
她又一路跑回家,剛回到家就看到幾個陌生人趾高氣揚的看向滿汗淋漓的看著她。
他們衣服上有著城主府獨有的花紋,少女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是什麽事,但還是滿懷希望不是奶奶的事。
領首者抬起下巴,頗為傲氣道:“你家老太太擋住了我家公子的道,被公子的靈獸蹄下的業火無意碰到燒成灰了,公子仁慈,叫我等拿些錢財補償你們。”
“你們家老太太的骨灰也給你帶過來了,這些錢財足夠你們這樣的貧民好好生活一輩子了。”
有嘲諷也有警告,警告女孩不要以此再去城主府生事,好像這一袋子洗衣三輩子都賺不來錢被她這樣的靠浣衣維持生計的人家似乎是一種榮幸。
哪怕這錢財是因為至親之人的離去才被打發的。
他回頭示意手下將一袋子的銀子交給少女。
手下將錦袋交給少女,金絲錦緞的錦袋在這有些破敗的小屋顯得格外諷刺,少女的手微微顫抖,也沒有去接那錦袋,只是怔怔的看著桌上那方小小盒子。
領首者等的有點不耐煩了,吩咐手下道:“就放在那個破桌子上。”隨後轉身帶人離開,離開前還皺眉不耐道:
“間家果真一群傻子……”
什麽叫間家一群傻子?難不成他還見過家中其他人?可是母親前些日子回娘家看重病的外婆去了,城主的公子既然也去修仙……
不會是哥哥們吧?
間舍疾面無表情將錦袋拿在手中,她不能意氣用事尤其是在奶奶出事,母親未歸,哥哥們不知如何的情況下自亂手腳。
她現在需要等母親回來,來商討此事。
所謂禍不單行,她萬萬沒想到在知曉奶奶死後的第二天,又傳來了母親的噩耗。
母親在歸家的路上,被施法的修士誤殺,魂與屍身皆化為煙灰,不得屍身,因為是業火於是魂不入輪回……
奶奶也是因為業火,魂魄喪盡,不入六道輪回……
那天,難得的陰雨天。
她一點一點的挖掘泥土,置好奶奶與母親的衣冠塚,她沒有動用那筆錢財, 對她來說那用奶奶的死被施舍的錢財就像惡咒就像汙泥……
少女茫然的抬頭,不知家在何方。
她想去找哥哥們,可哥哥們音信全無。
本是孤女的她似乎又回歸了本該孤自一人的命運線,十年的溫情宛如一瞬即逝之曇花……
她與水而至,也終是踏雨而離。
……
十年後。
一位玄袍女子一刀斬盡十萬惡獸,那一日,詭靈深淵血流成河。
無數尊者長老解決不了的問題,硬是叫女子以絕對殺戮的方式解決了,天下人皆驚歎於女子實力之強大,行事之狠厲。
那日,月古長老等人匆匆趕往快破開封印的詭靈深淵,女子似乎早就等候多時。
眾人用盡法子都沒有辦法再次封印之際,女子略為沙啞的聲音於眾人耳中響起。
“沒有法子,那我就殺出一條法子。”
“道友留步,那可是整整十萬邪獸,當初幾代尊者與長老才勉強封印。”
有尊者試圖叫停喚出赤刀欲跳下深淵廝殺的女子。
那頭戴鬥笠的女子,撫拭手中發出陣陣嗡鳴的赤刀,微微回首,無甚感情道:
“我會叫那些邪獸知曉什麽才是真正的實力……”
言罷,她縱身一躍,如斷翅之蝶,墜落深淵。
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皆是虛無。
被邪獸侵略,無一生還者的國家,終將有人為其間亡者得以安息。
她姓間,名舍疾。
舍萬千疾病,望一生安佑喜樂。
而她本是一介浣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