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剩下孟羽和V姐。
在安靜的氣氛下,V姐的眼神漸漸迷離,眼皮開始像花蛤那樣緩慢開合。
晨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地照在水杯上,水杯的影子落在了報告的「死者信息」那,從杯緣溜過的光在紙上照出了柔和的彩色光影……
像光裡的黑洞,白紙上的黑點,對比強烈。
資料上寫著:
『死者1
姓名:謝依
曾用名:謝研心
1987年8月27日
高中:H市第一中學』
“V,這是我的高中好友”,孟羽低頭看著報告,突然開口。
V姐瞬間就清醒了,溫柔地說,“這案子,你可以跟嗎?”
“可以,是她,我必須跟”
“會影響你的正常判斷嗎?”
“不,不會,我很冷靜”
V姐沒有再說話,只是帶著一絲疑惑看著孟羽,想從她低垂的眼簾裡找到一些肯定,說服自己。孟羽看著很冷靜,但這份冷靜裡帶著沉重,也帶著無措。
光線變強了,鋼筆的金屬夾閃出了光,格外刺眼,孟羽眼睛眨了眨,第一次抬頭,看著前方,若有所思,又垂下了眼睛,說“我整理整理案情,晚點去市局匯報,你去檢驗一下兩位死者DNA親緣關系,加進報告裡”
“好”,V姐沒有多問,她是想問些什麽,但不應該是現在。
會議室只剩下孟羽了,她整個身軀一軟,緊繃的肌肉和強撐的勁都泄了……她開始放空,回憶像洪水猛獸一樣,往思緒的閘口湧去……
熟悉的聲音在孟羽腦中嘶吼、呐喊……
“我想殺了她”…
“我想她去死”…
“我去死吧!”
“她能不能去死”…
“誰能殺了她?”…
“誰能為我殺了她?”…
每次這個時候,孟羽都會對謝研心說“住我家吧,我陪著你,遠離這些”……
曾幾何時,謝研心還如明媚的陽光,
用這聲色親切呼喚過她“小羽,走吧”
用這聲色歡快呼喚過她“小羽,在這呢”
用這聲色戀戀不舍說“小羽,明天見”
…………
這聲色,這個人,是孟羽整個青春的輕盈婉轉的主旋律,讓花季雨季每天晴朗……
可同一個人,從明媚到陰暗,就那麽一瞬……
這種轉變,似乎是在高考結束那天?!孟羽聯系不上謝研心,就去她家敲門,她媽媽開門說謝研心去外婆家了……
“那外婆家的電話能給我嗎?”孟羽問
“哎呀,外婆家沒有電話,等她回來,我告訴她啊”,謝研心媽媽說
孟羽想了想,等她再要開口,門已經關了。她知道謝研心外婆家在鄰市,但來往很少,不太可能高考一結束就去那兒。重點是,謝研心不可能在高考後不跟孟羽聯系,這不合常理……
再次見到謝研心,是兩周後,孟羽在家接到陌生電話,
“喂”
“喂,小羽……”
“謝研心這些天你去哪了?”聽到熟悉的聲音,孟羽激動的發問……
“我在南門公園,靠你家小門那邊的入口,你來了再說”,這句話有氣無力,很疲憊的感覺
孟羽急忙穿鞋要出門,但突然想到電話那頭的情緒、狀態,她又找了個塑料袋,快速地裝了瓶美年達、幾包餅乾、兩包紙巾, 還有錢包,狂奔向公園……
隔著四車道的馬路,孟羽一眼就認出了謝研心,穿著長袖外套和長褲,站在大樹旁邊,像快要貼到樹乾,披著頭髮,低著頭……
孟羽機敏快速的過了馬路,跑到了謝研心面前……
謝研心抬頭看到孟羽,眼睛就紅了,眼淚嘩啦嘩啦流下來,“小…羽…”
接著,謝研心哭得渾身發抖,蹲了下來,很久都說不出一個字……
“沒事,你盡情地哭,我在,我一直在”孟羽也蹲著,安靜地看著她,一邊遞去新的紙巾……
終於,謝研心抬頭看了一眼孟羽,又低垂著眼簾,看著地面,緩慢地說
“我…好像…不是我了……鏡子裡的人,我不認識,她總…她讓我去殺人,她讓我去死”……
孟羽看著眼前地面被淚水點點打濕,聽著這樣的話,不知道要說什麽……
謝研心抬起頭,目光對上孟羽的眼睛,但眼珠在顫動,“可,如果他愛我,他就應該殺了她”……說完,謝研心又低了頭,地面越來越濕……
“你能告訴我,你這些天在哪,發生了什麽?想殺誰?”孟羽沉靜地問道
“殺我媽”,謝研心抬頭,紅腫的眼,堅定地看著孟羽回答
夏日的夜晚,風吹樹葉婆娑,月亮時而被雲遮住,又被風吹走,夜空忽明忽暗……
孟羽的心一直在下墜,腦子裡各種糟糕的想法在上演,她不知道謝研心待會說出的內容,是會讓謝研心好受點,還是會再讓謝研心痛一遍……但她必須認真聽和想辦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