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好像失去了意義。無窮無盡聚聚散散的代碼破碎開來。
羅衍的意識在模糊與清晰之間徘徊,隱約間,他覺察到自己被一種冷硬的金屬質感包圍。在半夢半醒的朦朧中,他聽到了人的說話聲。
“這裡是特殊行動一隊隊長,阿什克羅夫特,請求通訊,完畢。”
“我們在追蹤毒販時發現了一間廢置的地下實驗室,位置是網格坐標alpha-9。這裡似乎存在著活的進化種實驗體。”
是誰在說話?
羅衍猛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令他心跳加速。
一束刺目的手電筒光芒劃破了四周的昏暗,原本銀色的全息遊戲艙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布滿蛛網的破舊天花板。
他所處的空間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實驗室,四周的設備都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灰塵。更遠處的物件隱沒在陰影之中,只能辨認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金屬容器中,背部能感受到堅硬而冷冽的觸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敗和霉變的氣味。
“全息遊戲的感官同步率最高只有40%,為什麽這一切是如此的鮮活真實,就好像我真正置身於這個場景之中?”
羅衍心中驚疑不定,但他知道這不是深究的時候。
當他條件反射地坐起身後,下一秒耳邊就炸響幾道聲調各異的警告聲。
“不許動!”
“不許動!!“
羅衍應聲抬頭,只見十幾支黑色槍口瞬間將他鎖定。
“你是誰?為何在此?”
領頭的中年男性話語冷硬,猩江的眼眸如鷹隼一般銳利,透出一片深沉的壓迫感。
羅衍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面前這群持槍者。
他們的特征異於常人,五官深邃,透露出一種異域的神秘感。身上穿著純黑色的軍裝,腰間皮帶收緊,程亮的軍靴一直別到了褲腿。
羅衍認出了他們的製服樣式,身形一僵:“集行政、立法、執法和軍事權力於一體的官方暴力組織——軍部?”
“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躺在這裡面?”領頭者再次問道,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羅衍心中苦笑,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也迫切想要知道。
按照他的設計,《演化之徑》應是一個自由度極高的全息遊戲,其世界觀建立在一個反烏托邦式的賽博朋克時代。在“大進化”事件發生之後,動物群體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快速演化,分化成了近似人形的進化種和更為危險的原始種。玩家將自由選擇種族,獲得相應的天賦和社會背景,並踏上各自的旅程。
但現在,他似乎跳過了建號環節,直接出現在了遊戲中。沒有選擇種族,沒有獲得天賦,他現在的身份成謎。
面對領頭者的質詢,羅衍選擇調整策略:“我叫羅衍。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好像失憶了。”
迎著領頭者懷疑的目光,他盡力讓自己看起來無辜弱小,以博取對方的信任。
“你又是誰?這裡是什麽地方?”羅衍的聲音微弱而顫抖。
領頭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成熟而穩重的聲調回答道:“我是阿什克羅夫特,軍部特殊行動小隊的指揮官。我們位於原始叢林的心臟地帶,這裡是原始種的領域,是所有進化種的禁忌之地。你被封閉在這地下實驗室中,直到我們的雷達捕捉到了你的信號。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羅衍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緊閉嘴唇,只是默默地點頭。
阿什克羅夫特輕輕調整了一下耳麥。他的目光深邃,快速地審視了羅衍一番,沉聲下達命令:“總部命令,將他安全護送至地面基地。所有人,收槍。”
“唰——”軍人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毫不拖泥帶水,這是經歷了千萬次訓練的結果。
在阿什克羅夫特的引導下,羅衍舉起雙手,小心翼翼地從金屬容器中站起身,雙腳踏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一支冰涼的槍管抵住了他的後腰。
羅衍知道,任何突然的動作都可能導致不可預測的後果,他必須保持冷靜,按照他們的指示行動。
羅衍察覺到整個事件中的不協調:“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新時代男青年,身上一把武器都沒有,值得軍部的特殊行動小組那麽大費周章地對待?難道這個廢棄實驗室大有來頭,我躺著的那個裝置暗藏玄機?還是說他們就是為了我而來的?”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切背後必有蹊蹺,但他更清楚何時該保持沉默,何時該隱藏自己的智慧和疑慮。
在了解更多信息之前,他不會透露自己的任何猜測和想法。
維持著這種沉默壓抑的氛圍,他們順著台階緩緩走出地下實驗室。
明朗的陽光鋪泄而下, 羅衍發現他正置於一片密林之中。在樹木環繞的空地上,一架通體漆黑的直升機靜靜等候,其側面印有一串數字,那是隸屬軍部的特殊行動小隊的標識。
羅衍被阿什克羅夫特押送到直升機上,看到了出人意料的一幕。
機艙內的座位上有一個短發少年,他的體型相比其他軍人顯得更為纖細,身穿與其他人相同款式的特殊行動小隊製服,只是尺寸更為緊湊。
引人注目的是,少年的背後生展出一對黑色的羽翼,羽毛緊密而光滑,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藍紫色的光暈。
少年注意到羅衍的目光,用他純黑色的眼眸瞪了下羅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看我做什麽?沒見過鴉種嗎?”
羅衍心想:“確實沒見過,概念圖、建模和真人還是存在差異的。”
同時他回憶起設計稿中對鴉種的詳細描述。
鴉種,一類以高智力著稱的高等進化種,體型較小,擁有黑發黑眼的鮮明外貌特征,背後的羽翼不僅用於飛翔,還是社交和求偶重要工具。
羅衍決定繼續扮演失憶人設:“抱歉,我記不太清楚了。”
少年似乎有一瞬間的錯愕,仿佛想說什麽,但最終選擇了沉默。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轉身面向顯示屏,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起來。
羅衍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少年那一閃而過的了然之色。
直覺告訴他,自己假裝失憶的說辭並沒有欺騙過對方。少年在一瞬間就洞悉了羅衍的處境,選擇了不再追問,這讓羅衍在內心感到一絲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