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聽到老道姑竟要求開包查驗，羅衝神情一愣，頗有些哭笑不得地回道:“道長，難道你認為，我會把蛇妖裝進這個袋子偷偷帶回家?咱不要開玩笑好不好，你說的那個蛇妖體型多大啊，這個袋子都能裝得下?”

　老道姑眉頭深鎖，其實她從未見過那個所謂的蛇妖，一切認知都是從師尊那裡聽到，或是從道觀內的古籍裡了解到的。

　但所有信息裡的描述，那蛇妖都是粗入水桶，身長數丈，也就是十幾米的長度。這樣一個旅行包肯定是不可能裝得下，除非它有著數千年修為，能夠變身為一尺多長的嬰兒體型。

　但問題是，數千年修為的老妖根本不存在，即便有，早就應該離開地球飛升天界了，此處的封印法陣根本鎮不住那麽強大的一個絕世老妖。

　難道是……

　這一刻，老道姑心裡生出了種種猜想，包括那蛇妖早就逃掉了，或是早就死掉了，或是藏在潭底某個隱蔽位置，並沒有被這個少年人發現……

　於是，她又問道:“你下去後，可曾把所有位置都搜尋過一遍?”

　“當然有。”

　羅衝把旅行袋扔到地面，極為配合地蹲下身來，拉開拉鏈，把裡面的步槍，砍刀，鋼索，探照燈等物品全都展現在老道姑的眼前。

　並從裡面拿出一個紫黑色的金屬盒子，對她說:“您看，這就是我要找的那件東西，這麽小的一個盒子在下面，當然要仔細尋找才能找得到。別說的找了一遍，差不多都要掘地三尺了，我才找到了它，也沒有遇到你說的什麽蛇妖

　“這怎麽可能……”

　老道姑失神般喃喃低語:“這不可能，它一定還在下面。”

　在這鎮龍觀裡堅守了大半生，自己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看守這口深潭，防備著那條蛇妖竄出來為禍人間的。

　可現在，竟得知下面根本沒有什麽妖怪，只有人家想要尋找的一個鐵盒子，這樣的一個結果，讓她情何以堪，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羅衝又是故意問道:“道長，你說的那條蛇妖，被關在下面多長時間了?

　“三百多年……”

　老道姑的回答聲音很小，其實，她自己都有點底氣不足，感覺這種事真的是有些荒誕了。

　“什麽?三百多年?”

　羅衝故意張大嘴，看向她的眼光就像正看著一個神經病:“道長，你不要告訴我，你已經活了三百多歲了?可你看起來很年輕啊……”

　“胡說”

　老道姑有點惱怒，恨聲回道:“我怎會有三百多歲，蛇妖之事是我鎮龍觀代代相傳……”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羅衝擺擺手打斷了她，又以一種滿是同情的目光看著她，並歎道:“三百多年，算起來鎮龍觀的傳承也有十幾代了吧?在此期間，明朝，清朝，民國，咱們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這都已經改朝換代了好幾次啊，道長阿姨一個蛇妖的傳說，您還能信到現在，我真是很佩服您啊……”

　“你……”

　老道姑對他怒目相視，卻又拿不出切實有力的證據和理由反駁他。

　事實擺在眼前，他剛剛下去了半個多小時，根本沒遇到什麽蛇妖，而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卻只是師尊長輩們從上一代人，再往上一代人，再往上……這樣流傳下來的一段傳說。

　或許真的曾經有過那樣一個蛇妖，但就像他說的，三百多年，滄海桑田，天下變化何其之大，搞不好那蛇妖早已消亡，早就化作潭底的一堆爛泥……

　老道姑的凌厲目光在羅衝身上仔細打量著，又繞著他走了一圈，最後，只能一聲長歎:“唉你們，走吧”

　此時此刻，她的心情已經複雜到難以形容。

　羅衝明明都可以離開了，卻隻把鐵盒子裝回到背包裡，又對她說:“道長，你何必歎氣呢?沒有蛇妖，這不是好事嘛?難道你真的希望從這水裡竄出來一頭凶殘妖怪，與你大戰三百回合才會滿意嗎?”

　“你……”

　老道姑緩緩搖頭:“你根本不懂……”

　“有什麽不懂的。”

　羅衝像是一片好心想要開導她，又說道:“我知道，你是一個道行高深的修道之人，只不過從小時候開始，就被長輩們流傳下來的一個傳說忽悠了而已。但這件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修行不是嗎?”

　老道姑手持長劍，神情陰鬱，低頭俯視前方的深邃潭水，似乎還在不死心地等待著會有一條巨蟒從裡面竄出來。

　羅衝還在說:“放下這個心理包袱不是更好嘛，根本沒什麽蛇妖，或者說蛇妖已經不存在了，你該怎麽修行，還怎麽修行。願意繼續待在這裡，就安心的待著。願意到處走走，那就走出去遊歷一番。就當是，師祖師尊們傳承下來的這項任務，你已經完成了，這不是更好嗎?”

　聽到他這樣說，老道姑這才轉過頭來，低沉而道:“你一直都在裝傻，實際上，你什麽都明白。”

　“彼此彼此。”

　羅衝呵呵一笑:“一開始，你不是也打算將計就計嘛。”

　“你真的是來找東西的?”老道姑又問了一遍。

　“絕對是”

　羅衝正色回道:“而且，我需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我是非常滿意的。”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還不走?”老道姑目光如電。

　“我不傻啊，道長阿姨。”

　羅衝呵呵笑道:“這件事不把它說清楚，你會不死心地想辦法跟蹤我，調查我，如影隨形的糾纏我，那可就太麻煩了你麻煩，我也會覺得很麻煩，還不如現在就說它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若可以皆大歡喜那多好啊。”

　老道姑無聲點頭，也就是默認了。實情正是如此，若不能徹底祛除心中疑惑，她是不可能輕易放過羅衝的。

　“道長，我保證，這什麽毒龍潭裡絕對沒有蛇妖”

　羅衝指著深潭，信誓旦旦地說:“就算曾經有過，那也是過去式了。你實在不信，我便陪你一起，再下去走一遭，反正我對下面的情形已經是相當熟悉了。”

　“不必”

　老道姑一擺手，倒也是相當坦誠:“這潭水之寒毒，我無法長時間承受，我不會下去。”

　“那你打算怎麽樣?”羅衝笑眯眯問道。

　“我會在此守候三天，再以封印之法把潭口重新封好。”老道姑低聲回道:“即便沒有蛇妖，這潭水之毒若被人誤飲也會重病難治，必須將其重新封住

　“嗯。”

　羅衝點頭表示同意，但心中有數，這潭水之所以有毒，那是遭受了惡魔屍體的汙染，現在，惡魔屍體已經被自己收走，大自然的淨化功能很快就能把毒性化解掉的。

　不過，這種事不能說出來，就這樣裝糊塗好了，反正周圍百姓誰都不指著這口水解渴。

　說到這裡，老道姑的臉上這才有了一絲笑意，對他說:“若真的一切無恙，我應該對你說一聲感謝才是。”

　“說吧。”

　羅衝神情坦然:“這聲謝謝我還受得起，自我感覺，我算是幫了你一個大忙。”

　“那請問如何稱呼?”

　老道姑似笑非笑地問道:“若真的一切如你所言，這份人情我會記下，他日定有回報。”

　“那倒不用了。”

　羅衝擺擺手:“做好事不留名，這是我的一大優點，從小受到的教育不就是學雷鋒嘛。”

　然後，又以不是玩笑的玩笑口吻對她說:“你現在就可以對我道一聲謝，然後，若有事實能夠證明我騙了你，你再找到我，千倍萬倍地討回來也就是了

　老道姑目光一凝，深深地看著他，握劍之手微微顫抖了兩下，似乎隨時有可能暴然出手……

　但在幾秒過後，她竟然真的以道教之禮，極為正式地說了一聲:“多謝

　“不客氣。”

　羅衝哈哈一笑，拎起背包，蹦下平台，走到十幾米外，站到了莫青身邊，這才轉回頭，朝平台那邊揮揮手:“我走了，再見，道長阿姨”

　莫青身處在黑暗之中，無聲一笑，心中對這個小家夥卻有了一種佩服:他的處事方法看似荒誕不羈，卻能收獲別人很難達到的效果。

　羅衝和莫青離開許久，夜空下，山澗中，老道姑的身影依舊屹立在平台之上，俯視著被巨石砸開的那個洞口，凝視著下方的黝黑潭水，似乎，她果真就要在這裡等候三天三夜才肯作罷……

　一個多小時後，奔馳越野車遠遠駛離了九盤山，羅衝這才忍不住瞅著後視鏡問道:“莫青姐，你怎麽什麽都不問啊?”

　坐在後面懷抱惡魔斷臂的莫青淡淡回道:“問得太多，會惹人討厭。”

　“這倒是真的。”羅衝呵呵一笑。

　“你的事情，我可以不問，但我的事情，我卻想問一句……”莫青問道:“你打算怎麽安頓我?”

　“紅魔教”

　羅衝回道:“暫時來說，你可以暫住到紅魔教的總部去，相對而言，那裡應該是最為清淨的地方，可以免受世俗的打擾，而且，我若有他的消息，還可以及時通知你。 ”

　羅衝心裡有數，她所關心的並不是隱居在何處，而是想知道，自己是否還願意幫她尋找懷裡那根斷臂的主人，讓她到現在還是癡心不死的那個地獄惡魔

　“謝謝你，羅衝。”

　莫青緩緩閉眼:“其他的問題再就沒有了，其實我，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而已。”

　什麽答案?

　羅衝心中一歎:愛上一個惡魔，注定了將會是一場悲劇。

　泡泡幸災樂禍一般提醒:“將來的你，也會變成一個惡魔哦。”

　言外之意，安安她們豈不是也要以悲劇而收場?

　羅衝沒有回答，目視前方，車燈照耀下的漫長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