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內，在線人數五十七。

　　——“艾瑪，好慘一男的，竟然抽中了收廢品，笑哭.JPG”

　　——“還好是他先抽，不然受苦的就是我家哥哥了。嗚嗚嗚，真是老天保佑。”

　　——“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溫，這人廢了，鑒定完畢。節目組是真虎。”

　　——“哈哈哈哈，帶薪休假就是爽，不然怎麽說宇宙的盡頭是編制呢，杓著西瓜吹空調，看別人累死累活上工真舒服。”

　　——“是誰破防了我不說，我有一個朋友，他現在正在工地搬磚。”

　　——“省省吧，人家是藝人，一天掙得比你們一輩子加起來都多。有那閑工夫嘰嘰歪歪不如可憐可憐自己吧。”

　　——“切～一個糊咖有什麽好牛氣的，還不如去隔壁看我家喬喬妹妹呢！散了散了。”

　　直播間人數三十九。

　　“誒，收破爛兒的，你過來，我這有東西要賣。”

　　經過一家飯館時，門口翹著二郎腿，邊嗑瓜子邊煲劇的時髦老板娘適時喊住了周楨，瞥了他一眼，見小夥子長得還挺周正，直接利落起身領他進了後院。

　　“好嘞。”

　　周楨邊應聲邊把三輪車停在飯店不遠處。

　　驕陽似火。

　　周楨旁若無人地卷起衣服，大大咧咧地將短袖下擺拉至脖頸處抹汗，豆大的汗珠順著牛奶腹肌不停往下淌。

　　擦拭完畢，他對著領口上的微型攝像頭比了個耶，“家人們，來活了。讓我們看看第一單能賺多少錢。”

　　——“九敏，他好糙，我好愛！我要粉他！斯哈斯哈，啊啊啊啊啊啊！”

　　——“樓上的口水收收，都流到我屏幕裡了。”

　　飯館的後院，蒼蠅嗡嗡亂飛，不大的院子裡橫七豎八地堆著許多雜物，一捆扎起來的硬紙殼，幾遝踩扁了拴在一起的易拉罐，其他大都是些油壺、塑料盒、啤酒瓶之類。

　　“就這麽多東西，你給稱稱吧。先說好，價錢我也知道，可別給我少算錢。”

　　“瞧您說的，乾這一行最主要的就是誠信！”

　　老板娘斜眼瞅了他一下，不鹹不淡道:“這樣最好。”

　　隨後噗的吐出一個瓜子殼來，站在一旁仔細打量起周楨，語氣裡全是掩不住的優越。

　　“小夥子，你今年多大啦?怎麽乾起來收廢品了?我閨女今年二十二，上個月剛給我在市中心買一套房，全款280萬！”

　　“現在不是流行那個什麽短視頻嗎?你也學學，開個直播扭兩下不比你走街串巷收破爛兒強?”

　　“年輕人嘛，肯吃苦是好事，就是得用對地方。”

　　周楨但笑不語。

　　出現在他眼前的，除了老板娘那副鄙夷的神情，還有她頭頂上幾個明晃晃的大字——名氣值:538。

　　老板娘巴拉巴拉說了半天，見他沒搭腔，也不自找沒趣，隨手從倉庫裡掏了把椅子就一屁股坐下來，繼續嗑瓜子。

　　周楨則彎下腰整理啤酒瓶，目光緩緩從這堆廢品上掃過。

　　呆了半晌，周楨起身擺擺手道:“大姐，你都買得起房了，女兒又那麽能乾，想必也不差錢。怎還貪這些小便宜呢?這事兒做的有些不地道啊。”

　　時髦大姐動作一頓，面色有些難看，“你說啥呢?我貪什麽便宜了?”

　　“你這紙殼子裡摻的都是水，收都沒法收。”

　　周楨又指了指腳底下整理出來大油壺，毫不客氣道:“這種壺不透明，你就擱裡面塗上膠水再灑泥，還塞小石子，倒都倒不出來。這不是拿我當冤大頭嘛。”

　　“大家都是成年人，就別整這些小聰明了。沒必要，還降低了您的檔次。”

　　短短幾句話，老板娘不淡定了。

　　她瞧見了周楨領口上的攝像頭，本來是想裝個逼，順帶著給自家閨女打個廣告，引引流。誰知道這臭小子竟當眾拆台，把她搞得這麽難堪。

　　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好不精彩。

　　直播間內。

　　——“啊?他怎看出來的?瞎說的吧。也沒見他把紙殼子上的繩松開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看節目組名單出來的時候還特意去查了查，你猜怎麽著?清北大學畢業的！”

　　——“天呐，985的腦子就是好使，像我這樣的，收廢品都玩不過人家！”

　　——“先別忙著下結論，看看再說。說不定是唬人的呢。”

　　大姐鐵青著臉，一雙眼睛狠命瞪著周楨。

　　“說話要負責，我可不是那種貪便宜的人，老娘白手起家的時候，你小子還在你媽懷裡吃奶呢！”

　　“走走走，我不賣了！”

　　老板娘急了，邊說邊把周楨往外推。

　　“本來看你大熱天的不容易，想著拉你一把。你倒好，平白無故冤枉人，哪兒涼快呆哪兒去。”

　　周楨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看著瘦弱， 噸位卻不低，老板娘使勁兒推了好幾下都沒有撼動他分毫。

　　“冤枉不冤枉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楨一個箭步跨到紙殼子前，抽出小刀把繩子割斷，雙手一撥弄。

　　呼啦呼啦。

　　疊好的硬紙殼東倒西歪灑了一地。

　　——“我去，還真是用水泡過的！”

　　——“壓的那麽結實，不打開根本發現不了。一般人收廢品直接都掂著稱了，絕不會專門打開驗貨。這老板娘看著像是慣犯，以前應該嘗到過甜頭，沒想到這次直接栽了！O(∩_∩)O哈哈~”

　　——“號外號外，大學生實力分享收廢品防坑小妙招，速轉，給我媽看看。”

　　老板娘眼見自己整理好的紙殼子被人重新搞亂，攝像頭又正對著她的臉，頓時惱羞成怒。

　　“你個憨貨！不想收就趕緊滾蛋，我還不想賣了呢！費多大勁兒才整理好的，你這幾下子全給我搞亂了。”

　　說罷，彎下腰收拾散落的硬紙殼，嘴裡罵罵咧咧的。

　　“哎呀大姐，我沒說不收啊。只是你看我走街串巷實在是累得夠嗆，好不容易來點活兒，這不是不想被人騙嘛。人在江湖飄，多個心眼兒總是好的。您說對不對?”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楨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大白牙，笑得陽光燦爛。

　　“大姐，您這賣給誰都是賣，不如就賣給我吧。讓我們多些真誠，少些套路。您覺得呢?”

　　——“天呐，這人也太禮貌了。嗚嗚嗚，內娛果然是名氣越大脾氣越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