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上午九點，周楨準時打開了直播攝像頭。

　　畫面裡，白衣黑褲的他仍騎著個破舊的三輪車走街串巷收廢品。

　　口號還是老一套。

　　陽光下，周楨的短發呈現出一種罕見的亞麻色，額頭兩側的頭髮微微翹起，添了些俏皮。整個人神清氣爽，頗有些意氣風發少年郎的意味。

　　李晴本來是想一大早過來出租屋這邊給他上妝的，但被他婉拒了。

　　美名其曰這屆觀眾就喜歡真實，主打一個接地氣。

　　現實生活中，哪個收廢品的帶妝工作?

　　那不鬧嘛！

　　聯想到周楨素顏和上妝之後差別不大，說得也有點道理，李晴也就由他去了。

　　反正周楨這孩子，從她接手那時候起，脾氣就拗，認準的事情從來都是說一不二。雖然工作上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直接聽她安排，但兩人意見若是有了分歧，他也會溫柔地硬剛到底。

　　李晴對他，可謂又愛又恨。

　　新會區。

　　“收廢品嘍！高價回收舊家電！”

　　雖然周楨看不到彈幕，卻也能猜到網線那頭的人會說些什麽。

　　騷擾唐曉曼的事件一出，直播間裡大抵都是些喊他滾粗的刻薄話。

　　周楨搖了搖頭，繼續賣力地蹬著三輪車，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就是那麽好操控，資本如果想控制輿論，那可太簡單了。他人微言輕，在娛樂圈裡都快查無此人了，拿什麽替自己澄清?

　　不被集體炮轟就算不錯了！

　　莫說髒水，就算是盆翔掉下來，自己也得伸手接著。

　　憋屈嗎?

　　憋屈！

　　但沒辦法，娛樂圈就是這樣現實，沒有話語權就永遠站不到主導地位。

　　昨天他粗略瀏覽了一下評論區，騷擾跟蹤、知三當三、舔狗這三個詞出鏡率最高，兩害相權取其輕，周楨決定將舔狗這個詞貫徹到底，突出一個打不過就加入！

　　反正原主也沒少舔過。

　　直播間內，在線人數一萬八千七十三。

　　彈幕區那叫一個熱鬧。

　　——“誒，你們說，這人昨天晚上看到微搏帳號評論區了嗎?”

　　——“應該看到了吧。這檔綜藝這麽火，只要上網就會給推送。我七十歲的爺爺都知道了。”

　　——“我倒要看看周楨這個舔神今天能整出什麽花活兒，娛樂帳號都發文錘他了，這名頭他可是坐實了。”

　　——“沸羊羊和舔狗開除人籍！知三當三罪無可恕！”

　　日頭毒辣，腳下的水泥地就像是被炙烤的烙餅，熱浪滾滾，燒得人直發暈。

　　“窩趣，早知道聽晴姐的穿個防曬衣出門了。”

　　再不濟，戴個帽子也成啊！

　　周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遺憾地想。

　　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被炙熱的陽光曬得生疼，周楨實在是撐不住了，趕忙將三輪車騎到附近居民區的陰影處，稍作歇息。

　　“好家夥，一上午了連個瓶子都沒收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感覺有些口渴。

　　一掏褲兜，摸出來一大把零錢，綠的、紫的、藍的，就是沒有紅的。

　　淦！

　　窮的一批！

　　沒良心的節目組竟然明令禁止選手花自己的錢，直播期間產生的各項支出只能通過抽中的職業所獲取的合法收入進行消費。

　　因為周楨的職業特殊，節目組才默許他第一天可以破例，再往後可就沒有這種機會了。

　　上午九點直播到晚上八點，十一個小時，各位選手的收支情況完全透明。

　　做不了假。

　　周楨已經放棄掙扎了，隨緣，大不了厚著臉皮蹭點吃的，學學B站的小灰漂流記。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至於那些名氣大的女明星……

　　呵，有的是人排隊等著給她們爆金幣。

　　直播間內。

　　——“哈哈哈哈哈，他昨天不是收了快兩百塊錢嗎?怎麽就剩下這麽點兒?可憐的呦。”

　　——“買泡麵，吃飯，礦泉水，哪樣不得花錢?上余市物價又不低，一碗面都十五了，他賺的那點錢哪夠花呀。”

　　——“還是喬喬巴適。幼師，一日三餐學校包，直播期間隻用跟小朋友們玩就行了，活兒又輕松，一天還能拿一百二十塊錢。”

　　——“得了吧，幼師提供的是情緒價值。要不是喬喬厲害，不賺還要往裡倒貼錢呢！”

　　——“男小三活該，早晚餓死他！紀伯常竟然被這種人擠下去了，嘖嘖，真是虧透了！”

　　——“你怎說話呢?有證據嗎?前陣子喵一杯那個事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不還是被扒出來是劇本嗎?還不長記性?”

　　彈幕區嘰嘰喳喳，各抒己見，一場酣暢淋漓的罵戰就此打響！

　　周楨直播間的熱度又一次飆升。

　　-

　　不行了，再不喝水他就寄了！

　　周楨哭喪著臉， 瞅到不遠處有個小型超市，隨即哼哧哼哧騎著三輪車就往那裡趕。

　　看著超市裡的標價，一個拳頭大的麵包就要六塊錢，一包五香味的瓜子竟然要十塊錢！

　　周楨突然覺得有點肉疼。

　　……終究是他不配。

　　咽了口唾沫，他滿臉哀怨地從貨架上拿了瓶一點五升的哇哈哈純淨水。

　　為了錢包著想，只能先解解渴了。

　　結帳的時候，周楨被老板娘充滿魔性的笑聲吸引，他好奇地問了句:“阿姨，您在看什麽呢?”

　　“什麽阿姨?叫姐姐！真是的！”

　　爆炸頭的老板娘扭頭白了他一眼，回道:“《職業挑戰人》啊，這麽火的綜藝你不知道?”

　　見周楨長得還挺周正，老板娘也沒了為難他的心思。於是把目光收回來邊嗑瓜子邊嘟噥道:“我家剛上幼兒園的娃娃都知道，你的網是2G的吧。”

　　——“老板娘是玩陰陽師的吧，說話這麽膈應人。”

　　——“???”

　　——“我們癢癢鼠怎麽你了?你個大陰陽家……”

　　周楨被老板娘刺了一句也不著惱，依舊很有禮貌地發問:“哪位選手啊?我聽見好像有歌聲來著，還蠻好聽的。”

　　“哎呦小夥子，你可真有眼光！”

　　老板娘兩眼冒光，不放棄單推自家偶像的好機會，喋喋不休道:“你問我可算是問對人了，這可是當今樂壇屈指一數的音樂才子薛嵩啊！我是在閨女的推薦下入坑的，沒想到，這綜藝竟然把他給請過來了。”

　　入坑，老板娘您人還怪潮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