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走馬觀花看山區農村
第二天,我們要去箱根,箱根位於神奈川縣西南部,距東京90千米,是RB的溫泉之鄉、療養勝地。約在40萬年前這裡曾經是一處煙柱衝天,熔岩四濺的火山口。現在的箱根到處翠峰環拱,溪流潺潺,溫泉景色十分秀麗。由於終年遊客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故箱根又享有“國立公園”之稱。
女兒和女婿說:“到RB,飛機,火車,地鐵都坐了,這次預訂出租車,就算交通全了。另外,沿途還要看田園風光,逛奧特萊斯,看大湧谷,多次停靠,租車方便。”
約好的是九點,退房打點行李,站在門口等待,8點50分出租車到了,真準時,司機是中國東北人,來RB15年了,一路上,聊天方便多了。往城外走,高樓逐次矮了,疏了,稀了,路邊造型各異的民宅鱗次櫛比,這才看到了真實的生活。RB的住宅,要麽幾個樓,要麽是一個破小樓,更多的是單體民宅,沒有規模,也不整齊,我說:“這一點不如中國,近幾十年來,中國的社區建的很好,少則幾百人,中則幾千人,大的幾萬人,有規模,有特色,裡邊吃喝拉撒睡齊全,老頭老太太跳廣場舞,生活安逸,熱鬧。”女婿接著話題說:“天論是歐美,還是RB,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很少拆舊建新,很難形成大的社區,沒有中國的城鎮化發展的好。隨著老齡化,這裡的老人很難形成團體,城裡人迫不及待地紛紛出動,賞花踏青,往山裡跑、往農村去。年輕人畢竟更喜歡城市的熱鬧、喧囂,喜歡體育比賽、喜歡戲劇電影卡拉OK,喜歡咖啡店、居酒屋和購物中心……住在城市裡還可以。”
走著走著,出了城區,路坡度愈來愈陡,住家也漸漸稀少。秋天,漫山遍野紅黃綠,可謂色彩斑斕,山裡的清晨多霧氣,似乎讓靜寂的山村更添一層神秘面紗。
行駛在路上,看到這樣優美的山野風光,我也一改在城裡的頹廢和萎靡不振,開始興奮和活躍起來,話也多了,還不停地按動快門照相。
女兒譏諷地說:“老爸,你在城裡,路難得走,低著頭,微閉著眼睛,話也難得說一句,也不買東西,更不參加任何娛樂活動,是一個暮氣沉沉的老頭,到了鄉村,山區,你倒活泛得年輕人一樣。”
“你說對了,我農村出身,盡管在城市裡生活幾十年,可骨子裡還是個農民,喜歡田園。這樣的山區和鄉村風光,對了我的心性和脾氣。”我直言相告。
到了我這個年齡段的人,並非都能享受城市高消費的生活,還有不少人過得很不如意,他們還緊攥著權位,“佔著茅坑不拉屎”,忙碌著權和利的瑣事,沒權了還想去攬權,官小了還要削尖腦袋往上鑽,退休了再要去返聘,沒事的還要去找事,杞人還可去憂天。
我再也不用利與義的衝突,不會靈與肉的相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喜歡,一杯龍井在握,獨坐黃昏後。屋簷下,聽晚歸的雀鳥,輕言細語,結伴歸巢,啁啁啾啾,呢呢喃喃;我喜歡,漫步在林下泉邊,聽颯颯秋風,聽淙淙泉水,聽陣陣松濤,潔淨空靈中演譯著大自然的純真;我喜歡,散步在荷塘邊田埂上,深秋的田野,空曠無人,土地沒有了莊稼的覆蓋,還原於原始的粗曠、坦蕩,似一幅油畫,令人遐思。荷塘中,枯瘦的荷梗,聳立在一泓秋水裡,枯黑的荷葉,靜靜地躺在水面,幾隻雀鳥跳躍在水面上、荷梗間,啾啾覓食;我喜歡,夕陽西下時,獨立大江邊。看大江東去,千帆過盡。一種絢爛過後的恬靜、一種安然、一種溫暖油然而生。
其實,我們從搖籃到墳墓也不過是一條道路而已,當我們壽終正寢之前,是一直行走在這條路上的。途中自然有許多辛勞,許多坎坷,然而歷盡辛苦方知甜。
從長期形成的思維定勢出發,一般都會認為,相對貧困階層往往集中於發展條件相對較差的鄉村,因此,我細心地觀察著,比較著,思考著。
由箱根前往山梨,一條彎彎曲曲的道路直通大山深處,這可是柏油路,相當於我國的一個鄉鎮,基本上可以算作鄉下了,也是RB一行能夠接觸到的最低層的社會形態了。
這天出發碰上小雨,霧蒙蒙雨蒙蒙,構成一幅優美的鄉村水墨畫。
明顯的人工開挖引入村鎮的小河溝裡水流清澈,幾乎看不到任何漂浮雜物,村鎮裡所有街巷幾乎全部是硬路面,路面上和道路兩側也極少看到垃圾雜物。
總的感覺是,RB的鄉村與國內的鄉村一樣的寧靜,一樣的從容散漫,也一樣的五花八門和雜亂無章。
那司機說:“RB農村早已實現了現代化,居民的生活水平較高,與城市幾乎沒有什麽差距,甚至感覺比城市的生活還要舒適很多。”農民家家都住小別墅,日語叫“一戶建”,比城裡人住的“鴿子籠”更寬敞舒適,盡管四周綠地狹窄,但是花木都經過精細的修剪,精致如同盆景。RB的鄉村,道路、水電、衛生等各項基礎設施都很完善,村前村後以及房前屋後都非常乾淨、整潔,流經村莊的小溪也特別清澈,空氣更是非常清新。住房大都是傳統的RB民居,因為道路暢通,所以幾乎家家都有小汽車,乾農活也實現了機械化,微型貨車較多。說實在的城裡人還真是羨慕呢。
我上網查閱資料,據了解,現代化的鄉村不只是在物質生活方面向城市看齊,更是社會組織結構的現代化,在RB農村,各種各樣的農民協作組織幾乎無處不在。這種農民協作組織好處很多,既有利於發展農村經濟,增加農民收入;又可表達和維護農民利益,避免貧富兩極分化;由於社會矛盾不被激化,所以也就不用政府暴力維穩。RB是個高度組織化與自治化的國家,RB的農業生產大多由農協統一調配生產資料與農產品銷售,而生活則有生活協同組合(生活互助合作社)提供服務,每星期按各戶需要事先登記,按時送貨上門,如麵包雞蛋洗衣粉等消費量較大的生活用品都不用上超市購買, 價格也比超市低1到2成。RB人因為生活幸福穩定,所以大都健康長壽。
我在琢磨,為了生活,為了有頭有臉和體面的生活,我擠進了城市,就像《猜火車》的經典台詞,選擇了生活,選擇了一份活兒,選擇了一項事業。選擇了一個巨他媽大的電視機,選擇了洗衣機、汽車、鐳射音響,還有電動開罐器。選擇小心保養自己的身體、低膽固醇和牙科保險……我並沒有真的選擇星空、大海、森林、湖泊。在這一段租來的生命裡,就讓我們帶著困惑,一直叩問下去,一直走向遠方,好嗎?《圍城》裡的方鴻漸一夜名滿天下,後來他突然發現,在那個躁動的名利圈子,很多東西都是浮誇的,他就一直琢磨,怎樣做一個正常的人。
最動蕩的美,往往蘊於靜水流深。一位羊倌曾經說,他很快活,因為他可以與野花攀談與林鳥對話,隨白雲飄蕩草原起舞。
歷經千山萬水,三毛說:“我不求深刻,只求簡單。”
大鋼琴家霍洛維茨說:“我用了一生的努力,才明白樸素原來最有力量。”
顧城說:“我需要最狂的風和最靜的海。”
陶淵明辭棄歸隱,住在一個寧靜的村莊,因此有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獨立人格。
當一個人能透過紛呈的世相,探知到內在的本源時,那種真正大徹大悟的心境,便是靜水流深。
放下相機,放眼窗外,滿眼秋色,我哼起了《壟上行》,停下腳步,審視周邊,也許路旁的野花開得正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