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我想沒人能拒絕下任執政官的位子,您應該很心動!”龐培十分確信父親斯特拉波對權勢的渴望。
不同於一般羅馬少年貴族,龐培是個心智十分成熟的人,他見識過同盟者戰爭前,父親斯特拉波擔任羅馬執政官時的威風,也在同盟者戰爭爆發後,於十七歲就跟隨父親上了戰場,早早就接觸到了戰爭的殘酷。
可以說,此時的龐培要比盧卡斯的戰場經驗要豐富的多,見識也更廣,自然也更明白執政官意味著什麽。
“龐培,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對蘇拉的誠意很驚訝,很心動,但我卻依舊不想把軍團的統帥權交給魯孚斯,你知道是為什麽嗎?”斯特拉波走回營房裡並對身後的兒子龐培問道。
“難道父親是擔心蘇拉大人會反悔?”龐培望著父親斯特拉波猜測道。
“這種可能很小。”斯特拉波坐回椅子上搖了搖頭說道:“你要知道蘇拉這一年的執政官任期可沒剩幾個月了。如果他不想被人真的當成獨裁者的話,他到時候會退下來的,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他還想去解決東方的戰事。所以蘇拉推薦我來接任下個任期的執政官其實是有在拉攏我的意思。”
“那父親還擔心什麽呢?”似乎是對政治天生不敏銳,想了很久的龐培還是猜不到父親心中更深層次的想法。
“我在擔心馬略!”斯特拉波說出了一個似乎已經消失了很久的人的名字。
“確切的說,在馬略派和蘇拉派沒有徹底分出勝負前,我是哪一方都不想相信,哪一方也都不想摻和!”斯特拉波繼續對兒子龐培解釋道:“我提醒你一件事,蘇拉不久前剛帶著五個軍團去圍攻羅馬城!哼,他蘇拉竟敢做出這等羅馬歷史上從沒有人敢做出的事,那些人罵他是暴君也是沒有什麽錯的!龐培,你覺得還會有人敢嗎?”
“呃,應該沒有人敢學蘇拉大人再做出這樣的事吧?”龐培不確定地說道。
“錯,馬略就敢!據我對馬略的了解,如果他僥幸在蘇拉的追殺下活了下來,他將來必定會返回羅馬本土,然後重新拉起曾經被他安置在各個殖民城鎮的老兵,來和蘇拉打一場大內戰!”從斯特拉波的嘴裡說出了一段仿佛在不久後就會發生的戰爭預言。
雖然營房被燃燒的蠟燭照耀的十分明亮,但龐培在聽完父親斯特拉波讓人不寒而栗的話語後,心中還是忍不住被嚇得顫抖了一下!
“所以,龐培,在沒有確認馬略真的死了之前,我是不會,也不敢把軍團的統帥權交給魯孚斯,交給蘇拉的,哪怕蘇拉現在再給我更大的利益!”望著已經陷入恐懼的兒子,龐培不忘安慰道:“可以說,我手上的兩個軍團就是現在最大的利益。這兩個軍團本質上和蘇拉手下的六個軍團所代表的意義是相同的,它們都是我們在這個動蕩的時局下最大的生命保障。你明白了嗎龐培?”
緩過神來的龐培連忙朝父親點頭道:“我明白了父親,現在絕不能交出手裡的軍權!”
“既然父親打算跟魯孚斯大人一直拖下去,那要是魯孚斯大人到時候看透了我們的打算,最後想讓蘇拉大人武力威脅我們怎麽辦,我可是知道蘇拉大人去羅馬城前特意留下了一個軍團在不遠處盯著我們呢!”重新冷靜下來的龐培再次提出了自己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的擔憂。
“龐培,你能想到這裡很不錯,我們身後的這根刺確實是蘇拉特意放在那的。從軍事實力對比上我們確實是比不過蘇拉的,他還能隨時再派幾個軍團過來針對我們。但有一點你忘記了,蘇拉現在最急的是他的改革進度問題。”斯特拉波喝了口葡萄酒繼續說道:“這關乎到他能否將羅馬城內的平民派徹底給壓製住,進而徹底掌控羅馬的權力。我們這裡兩個軍團只是小打小鬧罷了,甚至我猜蘇拉只是想借著我們的臣服,借著羅馬本土最後的兩個不在蘇拉掌控的軍團的臣服,來進一步推進他的改革計劃。”
望著侃侃而談的父親斯特拉波,年輕的龐培心中再次升起對父親濃濃的敬佩之情!
“所以一切還可以談!只要我們不破壞蘇拉的改革計劃,甚至用實際行動支持他,那他就不會對這裡的兩個軍團有進一步行動。
到時候我們既有兩個實力強勁的軍團在手,又不會被羅馬城裡的爭鬥牽扯到精力。一旦內戰真的爆發,那我們就可以在關鍵時刻加入戰場,甚至決定最後的勝敗!”
在這個深夜,斯特拉波把自己對政局的理解以及未來的打算,全都對寄予厚望的兒子龐培細細講述,年輕的龐培也在饑渴地吸收著父親這個羅馬老政客的經驗。
而這種言傳身教正是羅馬貴族子弟能夠比大多數平民要優秀的重要原因。
但是命運的奇妙之處就在於它是捉摸不定,不可預測的。斯特拉波現在想得很美,計劃得也很完備,但命運往往會通過降下一個個意外來考驗一個人真正的本領。不久之後,龐培就要接受這樣的考驗了!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斯特拉波和龐培一吃完早飯就很痛快地將魯孚斯帶到了前線,並且十分熱情地把他介紹給軍團長們以及士兵們,而魯孚斯自然對斯特拉波的態度十分滿意。
但魯孚斯不知道的是,斯特拉波私下裡就和心腹們吩咐好了,就把魯孚斯當作一個苦力,各種軍團事務要不停地丟給他解決。斯特拉波就是要讓魯孚斯被雜事所牽扯,不讓他接觸任何軍事行動!
而那個和秦納交好的軍團長官自然也看出了斯特拉波的意思,但他思索了一番,還是決定盡快下手,把毒藥暗中讓魯孚斯服下。畢竟遲則生變,還是早點在蘇拉和斯特拉波之間製造出裂痕為好!
於是,在薩莫奈人被圍困的城池外,在斯特拉波的軍營裡,一場表面上虛與委蛇實則暗地裡不為人知的毒殺行動正在進行!
白天羅馬城這裡,秦納正在家裡倚著石柱,看著花園裡的女兒在奴隸陪同下快樂地玩耍著,他嘴角含笑,享受著難得的悠閑時光。
心情十分愉悅的秦納叫身邊的奴隸拿過來一杯上好的葡萄酒,正打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品嘗品嘗。就在這時,他的管家匆匆忙忙跑到他身後,低聲說道:“大人,我今天出門發現有不少陌生人出現在別墅外。雖然他們裝扮成各種身份,有推著車來做生意的,有過來閑逛買東西的,但我可以肯定,他們是故意過來盯著我們的!我懷疑是···”
說著,管家用手指了指蘇拉家的方向。
秦納聽出了管家的意思,畢竟他暗中反對蘇拉的事,管家是全都知道的!知道情況危急,秦納連忙丟下女兒自個玩耍,轉身回到自己辦公的房間。
只見秦納快速地在莎草紙上寫下自己家周圍發現盯梢的事情,並且連寫兩份,然後命令管家立即派人將信件送到卡爾博和賽多留斯手裡。最後他還不忘叮囑安排的信使一定不能被懷疑和發現!
信中除了發現盯梢人員外,秦納還建議卡爾博和賽多留斯今後要開始低調起來,三人碰頭會議是不能再舉行了!當然還有更重要的刺殺行動,秦納覺得不能停,而且要盡快安排。
他甚至還建議賽多留斯暗中去聯系馬略的老兵們。盡管馬略生死未卜,但他這股力量還是要竭力爭取的!
總之,秦納從這些突然在他家周圍冒出的陌生人中看出了令他心驚膽顫的危險,所以他要第一時間安排好一切,之後他就要開始做個人畜無害的烏龜,龜縮在自家了!
由於杜魯斯手下這些護衛也沒有經過什麽專業的培訓,只知道盯著秦納和卡爾博這兩個關鍵人物,其他人員的往來全都被他們忽略,所以秦納的信使很順利的將信件交到卡爾博的手裡。
而沒有被盧卡斯透露給蘇拉的賽多留斯,自然是家門前沒有任何盯梢人員,賽多留斯也很順利地拿到秦納的書信。
對此,卡爾博自然也像秦納那樣被嚇了一大跳。但畢竟他被蘇拉也嚇多了,很快就把心態調整了過來,並且也打算學著秦納那樣,最近一段時間徹底當個縮頭烏龜。
但本著和賽多留斯發展良好關系,卡爾博還是也快速地寫了封信,讓人盡快送到賽多留斯的手裡。信件內容除了關心賽多留斯的安全外,卡爾博也表示所有一切的行動都交給他賽多留斯獨自安排!
就這樣, 在看完秦納的信件後,賽多留斯很快也收到了來自卡爾博的信。
對於如今兩個盟友陷入危險的現狀,賽多留斯一開始也很慌張,他也怕蘇拉盯上自己。但在膽大心細的賽多留斯故意在自己周圍閑逛幾圈,並且憑借自己多年的從軍生涯所鍛煉成的觀察力,沒有發現有什麽人在盯著自己或盯著自己家門口後,他緊張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下來。
可是賽多留斯知道兩個盟友不會給自己開這種玩笑,所以他猜測,要不然就是蘇拉的人還在路上,要不就是蘇拉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秦納卡爾博在密謀。所以賽多留斯打算再小心幾天,如果一切正常,他就要親自安排刺殺行動了。
畢竟如今整個羅馬已經沒有人有實力和蘇拉正面碰撞了,他們這些無法投降的反對派只能采取這種“斬首戰術”了。除非馬略能王者回歸,但目前來看還是遙遙無期!
更關鍵的是,賽多留斯中午剛剛探聽到,蘇拉在順利拉攏尤利烏斯兩兄弟後,今天又成功策反了監獄裡剩余的幾個馬略派元老,正打算今晚再舉辦一場宴會慶祝。
眼看著蘇拉在遇刺後手段迭出,戰果頗豐,羅馬的政局正不可避免地倒向蘇拉。如果賽多留斯這些反對派再不有所行動,將再無翻盤的機會!
慢慢朝自家方向返回的賽多留斯一隻獨眼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心道:“再過兩天毒藥就能熬製好,新招募的六個刺客也到位了。我就不信,面對十個拿著塗滿毒液的匕首的刺客,你蘇拉還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