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了一切，李蛟又回衙門銷了假，才帶著李鏡回家。

　　好幾日不見，青凝見了他，一下便迎了上來:“子恆，你好了嗎?”

　　李蛟不喜她的親近，卻也無可奈何。李鏡察覺，忙擋在他身前:“就算好了吧。”

　　“什麽叫‘算’?”

　　李鏡搖搖頭，不說話，跟著李蛟進屋去。

　　內力有是有了，但是不敢用，好在命是保住了。

　　二人繞過正廳，各自回房。李鏡累的很，倒頭便睡。不知怎的，最近極其容易累。

　　李蛟放不下孟鯉，換了衣服，急匆匆去見他。輕敲了幾下房門，不等裡面的人說話，他便進去了。

　　孟鯉坐在桌前看書，見是他，隻淡淡地說道:“回來了。”

　　李蛟點點頭，江湖上的事不想讓他知道，所以去幹了什麽也沒告訴他。忽然，他看見了桌上的包裹。

　　“季懷，你這是要走?”

　　孟鯉合上書放下，“是。本來前幾日就收拾好了，但想著總得和你說一聲。”

　　李蛟有些詫異，知道他早晚得走，卻沒想這麽快。可是九娘已死，他也確實沒有留下他的理由。

　　“你想去哪?”

　　“天大地大，名山大川，我都想代替九娘去看看。”

　　“可是就要放榜了，你不再等幾日了?”

　　孟鯉猛然間又想到了那條噩夢般的黑線，神情一滯:“不了，我是絕對考不上了。”

　　李蛟還當他是發揮失常，“沒關系的季懷，可以三年後再考……”

　　“李蛟，”孟鯉出聲打斷他:“無論如何，我還是想感謝你，不僅為九娘，更為我自己。”

　　不想他突然如此生分，李蛟一愣，過了半晌，才開口說道:“季懷，九娘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們，我也很自責……”

　　“想我孤苦半生，能在這裡遇見九娘和你，是我的福分。可是如今這福分用盡了，我也該走了。只是有一事，我想求你。”

　　李蛟沒說話，他好像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子恆，此番分別，可能你與我此生再不能相見。可是我想求你，讓我把九娘帶走。我知道她名義上還是你的妻子，此事風險極大，但是如果你同意，你就一定會有辦法的！”

　　李蛟還是不說話。

　　孟鯉一時情急，竟然跪下:“子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你給我的銀兩，股份，我都好好的放著，我絕不帶走一點！但我就只有這一個要求，我求你答應我！”

　　李蛟心裡為難，既不想他難過，又不想違背九娘的意願。他已經對不起九娘了，怎可再讓她死後不得安寧?

　　李蛟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說。正在這時，小翠一陣風似的衝進來:“孟鯉，你還好意思要九娘的屍首！你自己看！”

　　小翠扔下一封書信，李蛟想攔，卻被小翠製止。

　　“老爺，有些事，就該讓他知道，否則他會一輩子怪你！他重要，難道老爺你就不重要嗎?就算老爺對不起九娘，但從未對不起他孟鯉！”

　　孟鯉滿腹疑惑，撿起書信坐到桌前，慢慢打開那張紙:

　　“小翠:

　　彩雀去後，你與我最貼心。彌留之際，與你在一起，我總是很開心。我沒有什麽貴重物品相贈，唯有隨身玉佩，給你留個念想。有一事我要拜托你:我去後，望你多照顧老爺與張嬸。你不必太過悲傷，我已得償所願，再無遺憾。我的事，盡量不要告訴季懷，怕他一蹶不振，自責痛苦。也許將錯就錯下去，才能保得他與老爺的情誼。但若有一日他二人生了嫌隙，還望你以老爺為正。

　　願你安穩度日，幸福一生。”

　　孟鯉抬頭，不明所以。

　　李蛟鉗住小翠的雙手，想將她推出門外，可小翠不依不饒，孟鯉也非要求個答案。

　　“子恆，你放開她，你們到底瞞了我什麽?”

　　小翠看出李蛟不悅，不敢再說話。

　　“沒什麽，不過是她死前一些生病的細節，當時你忙著讀書照顧不及，她怕你知道了難過。”

　　小翠撇撇嘴，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孟鯉低頭，“若我知道會是如此，我寧願不去考試也要多照顧她。孩子的事，她一定還在怪我。”

　　李蛟狠狠瞪了一眼小翠，警告她不許亂說話，又過來坐下，拍拍孟鯉的肩膀:“季懷，後來九娘知道了這些，也並沒有怪你。人生還很長，你正值壯年，將來一定能功成名就。過去的事，都是我的錯，你盡可以怪我，但是別放棄自己。”

　　小翠聽了不高興了，“你憑什麽怪老爺，老爺可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李蛟一把捂住小翠的嘴，將她抱起，可小翠雙腳甫一離地，便四處亂蹬，踢倒了衣架，踹翻了燈盞，鬧出了好大的動靜。李蛟不敢用內力，隻用蠻力將她困住，可這小丫頭每日裡除了吃飯就是做活，有力氣的很，李蛟費了好大的力氣過了半天才將她箍住。

　　正在這時，李鏡走了進來。

　　“子恆，你忘了師父說什麽了嗎?別什麽包袱都背在自己身上，誰的苦，誰自己去受！”

　　李蛟一時呆住了，小翠趕忙掙脫出來。

　　李鏡一把拉起孟鯉，說道:“孟鯉，你聽好了，九娘根本不想嫁給你！”

　　孟鯉聞言忽然覺得天旋地轉，無力地坐到了地上。

　　“你可知她的遺願是什麽?是一定要和過去的情郎合葬！”

　　李蛟見他十分痛苦，忙上前想扶起他:“怪我以為你們有意，才讓她嫁你……”

　　孟鯉忽然覺得五雷轟頂，像有無數利劍穿過身體，一時間什麽都忘了，只能聽見李鏡的聲音。李蛟試了幾次，都無法將他拉起。

　　小翠見狀，又上前說道:“孟鯉，我們老爺將你從牢裡救出，供你讀書，給你銀錢和股份，又把九娘嫁你，他有什麽對不起你的?你不感恩也就罷了，怎可如此逼他！我們九娘是多善良的心性，她死前都沒怪過你，隻一味地自己難過。你知不知道，她臨死前多麽的自責痛苦，怕到了地下，王林不會原諒她了！”

　　孟鯉木然地坐在那裡，看不出是什麽心情。李蛟很是擔心，想再說點什麽，李鏡一把拉住他，眼神堅定:“李蛟，自己的苦，自己受！你不是菩薩神佛，不必擔那麽多的責任！”

　　李蛟心裡忽然有了松動，想到舅舅的話，他也覺得該放過自己。可是眼睜睜地看著孟鯉如此，他也實在做不到。

　　李蛟又伸出手去觸碰孟鯉的肩膀，卻被他抬手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