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夜,全府人都圍在九娘的屋子外面等消息。
魏平遜診了半天脈,任魏夫人如何詢問,放下手卻還是一言不發,眾人都開始覺得事情不太好。李鏡得了消息把藥碗一飲而盡趕來了,連苦都沒覺得。
過了半晌,許是想要做個參考,他問道:“下午不是來了一個太醫,他怎麽說?”
“周太醫說九娘氣血兩虧,很是嚴重,其余的也沒有多說。”
魏平遜面色凝重,“太醫院就沒有姓周的太醫。”
李蛟心裡一沉,此時福王還存著防備的心思,恐怕他不會善罷甘休了。只是如今九娘這病,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府內,福王端坐聽著景墨與周大夫介紹李府一行的經過。
“你說那魏平遜並沒出現?”
景墨答道:“回王爺,正是。”
福王玩味地說道:“不想這些只會搗鼓草藥的也變聰明了。既然不是真的太醫,戳不戳破都不好,倒不如不見。”說完,他又看向周大夫:“你剛才說他家夫人什麽病?”
“回王爺,氣血虧損,十分嚴重,恐難再生育了。”
福王皺著眉頭又問:“她之前是真的有孕嗎?”
“回王爺,小人醫術尚淺,並不敢妄加推測。但是如今那夫人氣血兩虧,十分虛弱,倒也符合小產的情形,而且她現在還沒醒。”
福王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周大夫,依你之見,你的醫術,較之宮中太醫如何?”
周大夫一愣,馬上便回過神來說道:“回王爺,宮中太醫大多家學淵源,涉獵甚廣,而小人根植民間,充其量只能算是野路子,醫術自然比不上太醫們。能在殿下身邊伺候,已是小人高攀了。如蒙殿下不棄,一直待在王府,就是小人一生的福分了。”
福王很是滿意,因為重視身體,故而遍尋天下名醫,才尋得這周大夫來,出行也總是帶在身邊,時間久了,覺得也不較太醫們差,聽得他說的話,更是謙虛忠誠,更對自己的脾氣。
“孤保舉你進太醫院如何?”
周朗剛想回絕,卻又閉了嘴。想來自己已經四十有三,若能從此平步青雲,或許所求之事便有望了。但宮中爾虞我詐,難免沉溺其中。可是又有什麽好怕的呢,如果能得償所願,即使身敗名裂,粉身碎骨,又有何懼。
周朗跪地叩頭:“小人多謝王爺!”
福王很是滿意:“你每日去太醫院任職,下值和休沐還回王府,一切照常。一會景墨給周大人安排一個離我近點的住所。”
景墨應下,周朗感恩戴德,叩頭不止。
“你起來吧。”
福王向來說一不二,周朗馬上收起那副諂媚的嘴臉站起身來。
“你說那魏家女依然沒醒,依你看用何藥才好?”
周朗想了半天,才答道:“斷魂草。”
“斷魂草。”魏平遜想了半天,終於把藥名吐了出來。
其他人一聽有救都松了口氣,唯有魏夫人卻大哭起來。
孟鯉十分擔心,硬是擠開其他人跪在了魏平遜的面前:“魏大人,都怪我沒看顧好夫人。您家傳的百子丸,昨天我私自做主讓夫人服了三粒。那山莊的大夫曾說過,夫人體寒,兩粒已足夠了,是我讓小翠給夫人又服了一粒,以致夫人昏睡不醒。”
九娘什麽身體魏大人自然是了解的,硬是留女兒到十七歲,他已知足。對於這種結果,他也早都有準備。
他扶起孟鯉,道:“不怪你,到了這種時候,百子丸多一粒或少一粒其實都無甚區別了,想必是那大夫不知九娘體質,才出此言,你不必多慮。”
可是孟鯉哪會那麽想,他始終覺得九娘昏迷不醒是自己的原因。見魏夫人哭泣不止,他以為是因為斷魂草稀少難尋,遂說道:“那斷魂草何處去尋?不管多難,我也一定會找回來。”
魏大人用袖子揩揩眼淚,說道:“不是斷魂草難尋,我府中就有,只是……”說著,他把目光轉向李蛟:“斷魂草傷人腦子,所以平時入藥都是輔藥。她的情況,如今恐怕非得一劑猛藥不可。只是一劑藥下去,即使醒了,心性也只能是個孩童了。”
李蛟一下蒙住了,不知如何是好,誰道孟鯉卻開口問道:“那假如不服用呢?”
“恐怕捱不過明天。”
李蛟想了又想,又看看孟鯉眼神堅定,於是下定決心還是先保命要緊。
魏平遜又歎了一口氣:“不過還有轉機。若能三日內尋得白鹿心臟整個服下,便可解除斷魂草的毒性。可是天下雖大,白鹿卻難尋。再說也只是古人醫書上的一句記載,實在真偽難辨。”
李蛟不再猶豫,說道:“就用斷魂草吧,保住命最要緊。白鹿我去找。”
眾人馬上各司其職, 李全帶兩個人去魏府取藥,張嬸帶人生火,小翠守著九娘。李蛟帶了兩個小廝去黑市打探,一時間大家都忙得團團轉,只有李鏡,還在院子裡閑逛。
此時天色已快要破曉,李鏡轉過身來忽然發現對面宅子的房頂上似有一人趴在上面,遠遠的就像一個小黑點。
李鏡本就視力敏於常人,還想細看,忽然一支箭呼嘯著向他襲來,李鏡一轉身方才堪堪躲過,不想又三箭齊發緊接著襲來,李鏡不及躲閃,三箭中其二,好在並未射中要害。
那人見已射中,便躍下房頂逃了。不用仔細看,就憑這射箭的手法,此人必是萬錄無疑。
眾人聽得響動趕來,李鏡已然倒在了地上。有手快的將箭矢遞給魏大人查看,他眉頭緊皺,說道:“這箭上塗了斷魂草,卻是萃取提煉的,兩支劍的濃度和九娘服用的差不多。”
萬錄生怕人追來,急忙跑回來複命。福王誇了幾句便命人綁了萬錄,這下心裡才有了底。
已經問過山莊的大夫,他說當時那魏家女確實病得很重,但是許是醫術不精,並未診出喜脈。福王很不高興,之前他送假證據,現在李蛟又撒謊,便說明他不想合作。如今也給李鏡投了毒,即使他李蛟找到了解法,也只能二選一。選李鏡,便會把魏平遜推向自己;選九娘,沒了功夫高強的李鏡,也等於斷了他一條臂膀,怎麽算都劃得來。只是冷箭傷人這事,屬實不太光彩。
“看好了萬錄,別讓他死得太早,留著還有用。”
景墨應下,心中不禁湧起兔死狐悲之感,不由得打了個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