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好幾天,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其實孟鯉知道跟著李蛟不一定是好事,無論將來是不是能考得功名,他都不能獨善其身了,但那又怎樣呢,他覺得已經得到了更珍貴的東西。
今日正好無事,吃完了早飯,孟鯉拿出了那日李鏡扯壞的袍子。雖然現在已經不缺吃穿,但多年養成的習慣還在,這衣服還很新,補補還能穿。以前自己窮困潦倒,僅有的一件長衫上總是一塊一塊的補丁,衣服本就破爛,所以也沒太在意針腳。可如今看來,自己這粗笨的繡工,還真配不上這衣服。
“孟先生在嗎?”
怕什麽來什麽,孟鯉馬上放下衣服,拿起大氅,裝作要出門的樣子。
“進來吧。”
九娘見他的樣子像是要出去,隻好說道:“先生這是要出去嗎?”
孟鯉尷尬一笑,盡量不讓自己表露出什麽:“今日店裡月末盤點,正好無事,我想去店裡幫忙。”
九娘有些失望,放下自己剛寫完的詩作,說道:“近日我又寫了四首詩,原本還想趁著今日來請教,看來不是時候了。”
見她像是有些沮喪,想起她讀書不易,終是不忍,遂開口道:“放桌上吧,我有時間再拜讀。”
九娘很是高興,眸子又亮了起來。放下詩作,卻拿起了那件衣服。
“你這……”
見她面有揶揄之色,孟鯉很不自在:“補補還能穿,只是我這手藝實在是淺薄。”
九娘“噗呲”一笑,“交給我吧,就當做是我交的學費了。”
孟鯉想了想,仍然還是怕李蛟介意:“這樣不太好吧,我怕子恆多心。”
九娘的笑意更濃了,又說道:“補個衣服而已,他能多想到哪裡去。他若真想到旁的地方去,他就不是李蛟了。”
對呀,李蛟就是這樣,至誠待人,坦坦蕩蕩。
“對了,今日正好是臘八,老爺給大家都放假了,大家說下午一起去天福寺,你去嗎?”
孟鯉搖搖頭:“我就不去了,盤點的話一個上午做不完。”
九娘不做他想,點點頭,“那我就告退了。”說完,為表感謝還微微施禮。
九娘剛入府時,她的身體看上去就很差,最近反而還越發好了起來,孟鯉也少了些擔心。只是他雖然總是刻意回避,卻總是騙不過自己,也實在是令人煎熬。
其實店裡已請了兩三個帳房,也用不到他什麽,而且他雖然懂得算術,卻不精於此道,故而他去或不去,區別也不大。
孟鯉點燃了一支蠟燭,伸手覆於其上,直到再也忍不住疼痛時方才收手。
孟鯉剛走到大門口,便遠遠地聽到小翠喊他:“孟先生……”
孟鯉回頭,見小翠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後面還跟著九娘。
“我可算趕上你了……”
“有何事?”
“今日是臘八,我和張嬸熬了八寶粥,夫人叫我給你送一碗。”
說著小翠打開了食盒,一股糧食的清香撲鼻而來。
“我吃過了。”
“如果昨晚剩的冷饅頭也能算一頓的話,那你也算吃過了。過臘八不喝一碗粥,怎麽也說不過去。”
聽了九娘的話,他心中一酸,自打娘去世後,便再也沒過什麽節了。
九娘打開食盒,小翠伸手端出一碗送去給劉叔,她則端出一碗直接端到他面前:“知道你著急,天氣冷,馬上就涼了,你就站在這裡,我看著你喝。”
孟鯉攥緊了受傷的左手:“我吃飽了,吃不下。”
九娘有些急了:“張嬸說了,你就拿了一個饅頭,給老爺和鏡管家都留了,不用怕不夠。你快喝,一會真涼了。”說著就端著碗往他嘴邊送。
孟鯉拗不過他,隻好站在門房裡喝了這碗粥, 濃稠香甜,好喝。
忽然,手上的傷口鑽心地疼痛。他放下碗,道了一聲“多謝”,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想了一籮筐要走的話,見了李蛟卻一句都沒說出來。
“季懷快來看看,這契約我都寫好了。”
孟鯉十分不解:“什麽契約?”
李蛟笑著說:“下個月這店就能掙錢了,我把這店的收益分成了六份,我一份,李鏡兩份,九娘兩份,剩下的一份給你。”
孟鯉大驚失色,說道:“我吃住都在你府上,已經很過分了,怎麽還能要店裡的收益呢?”
李蛟二話不說,抓住他還在揮舞的右手,沾了印泥,一下就按在契約上。
孟鯉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上剩余的紅色印記發愣。
李蛟在他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季懷,不瞞你說,我這前半生,坎坷多舛,沒遇上幾個真心待我的人。剛開始我確實存了利用你的心思,萬一你真的丟了發釵,也少了個麻煩。後來我發現你重諾果敢,又有如此才情,才真心想與你結交。我把你當做摯友親朋,自然要為你考慮,此事還是莫要推辭。”
孟鯉又喃喃地說道:“只是你如此待我,我又沒有什麽能給你的,我怎麽還啊!”
李蛟又恢復了他笑嘻嘻的樣子,說道:“不用你還,只要你當了官之後,好好提攜提攜我就行了!”
想到三月後的考試,孟鯉還是很不自信:“子恆,你說我能考上嗎?”
李蛟重重地點點頭:“我相信你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