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臘月二十三了,天氣雖然寒冷,可卻擋不住辦年貨的人們。
九娘可不知道李蛟的那些事,也看不出來他的情緒,其實她也不怎麽在意。除了每日一起吃一頓飯,也不怎麽見面,連張嬸都急了,私下裡問過好幾次圓房了沒有。
她對李蛟沒什麽興趣,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也實在是不適合生育。雖然看上去她已經好了很多,可痼疾難治,她也隻好勸自己看開些。好在平日裡有小翠相伴,日子也比在家中時自由得多,最起碼每天都是開心的。
開心就已經很難得了,不是嗎?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擠得她和小翠東倒西歪,李全在後邊拎著東西卻被人潮分隔開,說什麽也追不上她們。
主仆二人看見什麽都新奇,相中什麽都想買,不一會兒,連小翠的手上都拿滿了東西。一路走,一路逛,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自家店鋪門前,小翠嚷嚷著口渴,二人近了屋內準備喝點茶,順便歇歇腳。
取下大氅剛坐下,有眼尖的就已經端來了火盆。二人烤著火盆一一清點自己的戰利品,別提多開心了。
正算帳的孟鯉抬頭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癡了。知道自己無路可退,他便借著過年的由頭散了府裡的小學堂,日日躲在這店中。可越是逃避,卻越是逃不開,此消彼長,愁煞個人。
他用右手撫摸著左手剛結痂的傷痕,想起那日李蛟發現他傷了手,請大夫給他醫治,自己羞愧難當的樣子,不由得低下了頭。
雖是雪天,因為將近年關的緣故,客人卻也還是絡繹不絕。二人也沒注意到他,讓他多少還稍自在了一些。
一個小姐注意到了九娘,二人攀談了一會兒,就來到了櫃台前。見是他,九娘笑著說道:“是你呀,那就更好了。”
一見她笑了,孟鯉更加不知所措,心中既欣喜又失落,百感交集,卻一點也不敢表現出來。
九娘拉過那小姐的手,說道:“這是我的密友,是宮尚書的女兒,閨名喚作紫玉。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買的東西可要多便宜些呀!”
孟鯉木然地點頭,她是那個意思嗎?
九娘二人離開櫃台,來到角落竊竊私語。九娘道:“他三月就能科舉了,我覺得他很有才華,一定能考中,到時候我讓他去你家提親。”
紫玉面色緋紅,半天才說道:“那麽多謝你了。”
九娘笑著挽過她的胳膊,“跟我客氣什麽,再說你將來能過得好,我比誰都高興。”
紫玉放心了一大半,有九娘做媒,一定能行。前陣子她經常遠道而來買東西,都是為了來見他。開業那日見了他後,便再也忘不了了,好在自己雖然是官家貴女,但是哥哥姐姐多,自己年紀最小,父親也疼愛,便答應她可自己擇婿。若他真的能考取功名,那麽就更容易了。
孟鯉也顧不上許多禮儀,時不時地看著二人的方向,越看越覺得就是那個意思,她想把自己往別處推。是她察覺到什麽了嗎?
孟鯉再沒了算帳的心思,交代了兩句,便往回走,路過酒肆,還鬼使神差地買了兩壇。
關了房門,脫了大氅,也顧不得許多,上床捧起酒壇就喝了起來。
心中憋悶,抑鬱難抒。她就像月亮牢牢吸引著自己的目光, 即使自己不求回報,也不奢望結果,可他依然控制不住地難過。
有些醉了,他抬起左手看著那傷痕,竟然“呵呵”地笑出了聲。他也恨自己齷齪卑劣,縱使極力遮掩,卻仍然擔驚受怕,若是自己那點心思敗露,將如何自處。子恆的大恩未報,他恨不得替李蛟去死,可是卻連機會也沒有。
要不還是走吧,卻是萬分不舍,舍不得李蛟親兄弟般的關懷,更舍不得她。自己孤苦半生,突然陷入情愛,卻是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越想心裡越亂,不知不覺兩壇酒都喝完了,酩酊大醉,天旋地轉。酒壇隨手滑下,落到地上碎了,“嘩啦”一聲,震得他一驚。
他的屋子緊挨著廚房,張嬸聽見動靜,以為出了什麽事,忙來查看。
一推門見了他這樣子,氣急敗壞地抄起雞毛撣子給了他兩下,“午飯還沒吃就喝酒,喝成這個鬼樣子,一會你的那份飯我拿去喂狗!”
孟鯉吃痛,清醒了一些,知道張嬸是心疼他,便說道:“張嬸別打了,疼……”
張嬸見他這樣子,知道他可能是遇到了什麽事,心裡一軟,便抓過被子給他蓋上:“一個個的不叫人省心,等著,給你去做醒酒湯。”
孟鯉到底是累了,不一會就睡著了。他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卻只有他和她。翻了個身,他不由得喊出了她的名字:“九娘……”語調中透著說不盡的繾綣溫柔。
張嬸嚇得手中的醒酒湯都掉到了地上,動靜很大,他卻沒醒。張嬸不知道的是,自從他來了府中,或許只有這一刻,最讓他覺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