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是大典了,宮中到處都是人,藩王帶來的,他國來的使者,各種大臣費勁心思塞進來的,魚龍混雜,擠得水泄不通。
李蛟和青凝兩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蛟,生怕他有閃失。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心腹,這麽多人中肯定有太子的人,或者想給萬大人報仇的。好在朝局剛剛穩定,大禮又是一等一的大事,未免出現意外,景墨也帶了許多人,明裡暗裡地監視者各個地方。
李蛟最後一遍檢查了各處,剛想喝口茶,就被皇帝宣到了殿中。
“子恆,我廢你義父雙手,你可恨我?”
“微臣不敢。”李蛟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跟他寒暄,跪在地上頭都沒抬。
“子恆,我完全可以平了你的李府,你可知我為何還留你性命?”
李蛟一下來了精神,他也想知道:“懇請皇上示下!”
“從前你闖我王府,甚至揚言要取我性命,我都不曾動殺你的心思,如今你處處為我掣肘,我想殺你,卻殺不得你了。子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動你的李府,你也得讓我安心。”
李蛟磕頭:“臣不敢欺瞞陛下,陛下留臣性命,臣感激涕零。陛下是明君,臣自然不願看到江山易主!”
皇上很是滿意,“記住你今天的話,若你守諾,朕必定保你一世榮華。”
李蛟慢慢退下,開始思考他與皇上之間的這些事。
之前他便說要講和,是自己料定他多疑,必定不會放過自己,才又去查找證據。只是如今他三番兩次的強調他並無敵意,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李蛟想起魯班鎖裡的那張字條,不由得覺得心灰意冷,想辭官歸隱。
既然是太子那邊的消息,必然也是和皇位有關,至於這“骨”是誰的,又有何用,就不得而知了。只是這麽幾句話,幾乎等同於廢話。
太子仍舊不肯放棄,將來不免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李蛟忽然覺得自己身如浮萍,命如草芥,之前的自信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擔憂與無措。
若太子想動手,這大禮必然是最好的時機。李蛟絲毫不敢松懈,睜著眼睛一夜沒睡。
第二日便是正日。
所有人醜時便動起來,直到寅時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此時天光已大亮,幾個宮女簇擁著皇后踏入正殿,與皇帝按儀拜過後便出發去皇陵祭拜。
路兩邊跪滿了百姓。皇上的車輦在最前面,大臣們騎著馬跟在後面,李蛟跟在最後面,眼睛都不敢眨。
紅帳子綿延十幾裡,晃得李蛟眼睛都花了。李蛟聽到有百姓偷偷說皇上定是極寵愛皇后,不僅為她退了先皇定下的親事,婚儀更是花錢無數。
是啊,共計九百萬兩黃金,國庫幾乎都要空了,李蛟不知道皇上如此,是為了娶皇后還是為了討好林相。
皇后帶著鳳冠,白紗遮著大部分的面容,眼妝即使再濃,也實在掩蓋不住那略有不同的眸色。
皇上牽著皇后的手一起登上祭台,禮部的尚儀誦完了祭文,二人燃香拜過,一行人又轉回宮去。
回到宮中,按律應再宣立後詔書,賜了寶印,才算禮成。沒想到聞大監剛宣完詔書,戶部關霖站了出來。
李蛟心裡一沉,他一直反對皇帝立個有達爾血統的女子為後,屢上奏疏反對。皇上念他年邁,也並未斥責,不想他今日竟想當眾反對。
關霖脫下官帽放在一旁,跪在地上說道:“我辰國立國時便有祖訓,皇族不得與外族通婚。陛下乃一國之君,更不該棄祖訓於不顧。我國歷代皇嗣稀少,若再立此女子為後,恐怕之後皇嗣血統不正,內被藩王質疑,外受達爾覬覦,到時必將天下大亂啊!”
李蛟瞧著皇上的臉越來越沉,其他臣子或是忌憚皇上, 或是忌憚林相,都不敢上前。又因關霖所說卻系事實,事關重大,故而也沒人再站出來說話。李蛟無奈,從後面擠上前去,朗聲說道:“皇后既為林相么女,便為我辰國子民,再不應以達爾後嗣看待。既拜了宗廟,便是祖宗承認的皇后。”
誰料關霖一時氣急,起身指著李蛟大罵:“你這豎子!誰不知道你是皇上的心腹,為了皇上你自然如此說!涉及皇嗣,我等身為臣子,豈能置之不理!”
說完,他又向前幾步,直接跪在階前:“若皇上愛民如子,廣納諫言,必然是明君,何必為林相一人掣肘?老臣自知木已成舟,今日必定不能讓皇上收回成命了,願一死,以報先皇!”說完,竟一頭撞到石階旁的銅爐上,頓時血流如注,人也暈了過去。
皇上冷冷地看著他,問道:“死了嗎?”
景墨上前探過鼻息,回道:“回陛下,還沒有。”
“成全他。”
“是。”景墨一刀下去,一位老臣的一生榮辱,就此了結。
許多宮女太監一下湧上來,不多時便收拾乾淨。
“關霖侍奉父皇多年,厚葬了吧。”說完,他挑釁般地看向下面的臣子,“還有誰有話說?”
臣子們噤若寒蟬,李蛟感覺無數道冰冷的眼神刺在他的背上,讓他直不起腰來。
“賜寶印!”聞大監的聲音響起,眾人跪地拜見皇后。
又折騰了好一陣子,大禮總算完成了。宮中還備了酒席,李蛟坐在席尾,連口酒都沒喝。
他感覺,他心中的什麽東西,轟然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