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路過而已》第1章 10字街頭
  (引子)

  但凡一個地方,總有一些讓當地人覺得值得向外炫耀的東西,比如一座奇山,一灣秀水,一方古刹,一道美食等諸如此類的,在這座小城,讓當地人引以為豪的是曾經的一座橋,之所以說曾經,是因為那座橋早已被毀掉多年。

  據說,在流經小城,將小城一分為二的那條河上,還沒有橋之前,因為河水並不深,大部分河段都可淌水過河,於是人們在河裡擺上幾排石礅,以供兩岸來往。那時,河岸邊有幾家染坊,常將染好的布匹拿在河裡漂洗,然後掛到岸邊高高的木架子上晾乾。洗布時,通常是兩人協作,分別牽住布的兩頭,將長長的布匹浸入水裡,左右擺動,來來回回的漂洗。也許是洗布的方式讓人印象深刻,河便得名擺布橋;又或許人們更期盼能有座真正意義上的橋,便把河裡那幾排石礅戲稱作擺布橋,畢竟每到雨季,河水暴漲,兩岸往來近乎隔絕。

  後來,在當地好事鄉紳帶頭捐資倡議下,集全城民力,終於在河上架起了一座石拱橋。橋成之日,恰巧碰上新縣令到任,為拍新縣令馬屁,便懇請新縣令題寫橋額。新縣令乃北方人,初來乍到,對當地方言不甚了解,提筆之際,問,“此橋何名。”人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作答,建橋時,並沒有就橋名集中探討過。有人靈機一動,想起河裡那一排排石礅,便順口接道,“擺布橋。”縣令落筆下去,卻寫成了“百步橋”。盡管大家知道寫錯了,但也沒人好意思提出指正,叫縣令重寫,百步橋就百步橋罷,能有橋走就行,管它叫什麽,誰又有那閑心去丈量它到底是百步還是多少步。

  橋為當地特有的大青條石壘就的五孔石拱橋,本來也沒有什麽稀奇之處,只是匠人們在橋中拱的上方,東面雕了隻龍頭,西面雕龍尾,那龍頭昂首向東,迎河突凸而立,栩栩如生,龍嘴口含石珠,石珠滾動自如卻又無法取出,年多月久,人們發現,每當天氣變化,河風吹來,龍嘴便會發出陣陣悅耳的嘯聲,依此來預測天氣,竟十分靈驗,至此,橋便成了當地人頂禮膜拜的神物。後來又有好事者在橋面上加蓋了少數民族風格的風雨廊,橋又成了當地人休閑娛樂的好去處。據縣志記載,天氣晴朗的夏夜,橋上是男女青年山歌對唱,山歌傳情;橋下是浣紗戲水,捉蝦摸魚,每年還有祭橋神的橋神節,橋神節那天,橋上及河兩岸,人山人海,熱鬧非凡。在文人筆下,“廊橋夕照”的美景,更是成了小城八大景之首。

  令人痛惜的是,抗戰時,日本鬼子侵佔小城,當晚,在橋上站崗放哨的一日本鬼子,站在橋上朝河裡撒尿時,忽一陣風吹來,橋下頓時傳來陣陣嗚嗚咽咽,如泣如訴的嘯聲,把那日本兵嚇了一跳,便舉槍朝響聲處一通亂射,直到嘯聲停止才罷,天亮一看,龍頭已被打的稀爛,再也不會叫了。日本鬼子潰退走時,除了防火燒城外,更是將百步橋炸的片石無存,從此,百步橋成了小城人民心中永遠也無法抹去的一道深深的傷痕。

  (正文)

  南方某小城,時間已記不太清,大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還是九十年代初?一個初秋的早晨。

  袁四么剛踏進小城,站在街口坡頭,順著那條緩緩向下向城裡延伸,灰蒙蒙,筆直的街道望下去,老遠就發現十字街頭那棟青磚黛瓦,二層磚瓦結構的樓房的牆根下,那個大大的拆字旁邊,圍了一堆人,個個昂著頭,朝牆上看著什麽?

  那棟樓房據說以前是一間大藥房,後來改成百貨商店,只是不明白,處於鬧市,居然只在南面開了一扇大門,東面則保留了一堵牆?早些年,那牆上是個讀報欄,後來,那些小廣告,電影海報,球訊之類的也往上貼,就連那些比較正規的公告,法院布告之類的,也時不時的來湊熱鬧,只是這大清早的,這麽多人圍觀,倒還少見。

  袁四么好奇心大起,快步趕了過去,擠進人群,抬頭朝牆上看去,只見上面貼著一張大紅紙寫的喜訊,上面寫著:

  喜訊

  秋風送爽,稻子飄香。全縣人民翹首以盼的百步橋複建工程,在農民企業家洛富賢先生

  的大力資助及廣大人民群眾支持下,已於近日竣工,茲定於今日下午二時半,舉行通行典禮暨文藝表演,望廣大群眾踴躍前往觀禮。

  卯城縣百步橋複建工程指揮部

  x年x月x日

  袁四么心裡不由得一絲絲失望。關於百步橋的傳說,從小聽到大,都有點條件反射似的逆反了,有時,甚至懷疑是否真的存在過那麽一座橋?現在,擺布河上早架起了又寬又氣派的鋼筋混凝土拱橋,還在下遊修了一道滾水壩,抬高了水位,拓寬了河面,使大橋看起來更有氣勢;傳說中的染坊已找不到半點遺存,河兩岸盡是些高矮不一的民房,排到河裡的汙水,一年比一年多,河水又黑又臭,袁四么高中就讀的那所學校,就在河邊一小土坡上,夏天氣溫高時,河面飄起的臭氣,在操場上都能聞到。當年翻修食堂時,挖出一塊殘缺的石碑,據考證,應該是當年立在河邊,關於擺布河保護公約的石碑,上面還依稀可以辨認出諸如“嚴禁毀堤開荒,挖砂取石......,嚴禁圍河涸水捕魚......”之類的文字。眼前此情此景,還要硬配上複古的百步橋,很難讓人跟美景聯系起來,個人感覺是畫蛇添足,不倫不類,倒不如修兩條截汙溝,將汙水引出城外,讓河水變清再說。想著想著,不由自主的迸出一句:“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不就修了座橋嗎?也值得如此大肆宣揚。”

  話音剛落,像捅了馬蜂窩似的,周圍“嗡”的炸開了,紛紛扭過頭來,眼睛齊刷刷的盯著袁四么,一老者更是激動得面紅耳赤,額頭青筋突冒,厲聲斥責道:“哪裡冒出來的黃毛小子,有娘養來無爺教的,不懂就不要亂雌黃。”

  袁四么這才發覺,周圍全是些上了年紀的人。在家裡,袁四么是老么,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姐,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么兒,打小就父母疼愛,哥姐寵溺,何曾當著這麽多人面被喝斥過,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便擼起袖子,說什麽也要跟這些人理論一番,還未開口,只見牆根下一須發花白的老頭,腋下夾著一迭報紙,眼緊盯牆上,頭也不回,不緊不慢的說:“橋是日本人炸的,理應由日本人修還,有本事去找日本人算帳去,在這裡嚇唬小孩子,算什麽本事。”

  看那說話的老者,袁四么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當年在縣城上高中時,發現這位老者經常站在郵電局前馬路邊上,大聲讀報。開始還以為是退休幹部發揮余熱,義務為過往行人宣講大政方針,後來,從那些熟悉縣城歷史的人口中,才知道這位老者也是縣城一個出了名的老典故。

  據說:“這位老者,原本不是本地人,還曾是沿海有錢人家的小少爺。抗戰時,跟著家裡人向內地逃難,在卯城停留歇腳時,因日本鬼子在後面來勢洶洶,慌亂中,不幸和家人走散,幸而被城裡一譚姓人家好心收養,後來也是順順當當的入了學堂,長大後也參加了工作,當上了郵電局的郵遞員,緊接著就是成家生子,人也慢慢的從人們口中的小譚被叫成了老譚,眼看著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一生了;沒想到他那逃難最終逃到了美國的家人,並沒有把他遺忘,便委托國內的族人,到卯城來尋訪老譚,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把老譚給訪著了,於是,老譚美國的親人便通過各種渠道,給老譚寫家書,還匯些花花綠綠的鈔票給老譚補貼家用。還沒高興多久,真應了那句老話,人是三節草,不知哪節好。改革開放後,已經中斷聯系多年的老譚美國的親人,因掛念老譚,非要飛來親自看看老譚,老譚回復原有的工作,老譚家所在的那條街弄,裡裡外外打掃的乾乾淨淨,還弄來些盆栽的花花草草,擺滿街弄兩旁,搞得跟過年似的。只是親人相見時,沒有意想中的喜極而泣,老譚是心靜如水,波瀾不驚,這個人也是無欲無求,謝絕了各種美意,只求平平淡淡的在卯城了卻余生。也許是覺得虧欠老譚太多,也許是當地的盛情難卻,老譚美國的親人便出資在縣城建了棟當時最豪華的賓館,讓老譚即使什麽都不做,靠收租也能很好的過完下輩子。此事在當地轟動一時,更是作為改革開放後,當地引進的第一筆外資而被載入縣志。老譚一下子成了縣裡的名人,報紙也不送了,只是五十歲不到的人,原來的滿頭青絲,霎那變白,還經常站在街邊大聲讀報。開始,人們還不以為然,畢竟老譚本來就是送報紙的,有這便利條件,只是時間長了,人們發現,老譚一讀起報來,就沒完沒了,每次都是老伴來叫,才乖乖跟老伴回家,估計如果老伴不阻止的話,能讀上一整天;而且,幾份重要的報紙,老譚能顛來倒去的重複讀上幾年,人們這才發覺,老譚已有點不太正常,思維好像停留在了某個時段,於是,便送了老譚一個外號,‘譚半瘋’”。

  被老譚無端一通搶白,批評袁四么的那位老頭一下子泄了氣,知道跟老譚是爭論不出什麽結果的,隻得悻悻來了句,“懶得和你這瘋子計較,當年要不是有人收留,你早就成那亂葬崗上的孤魂野鬼了。”

  老譚也不接茬,將腋下夾著的報紙拿下來雙手高高舉在眼前,轉過身來,眼不瞧眾人,大聲朗讀著,“造導彈不如賣茶葉蛋,拿手術刀不如拿砍肉刀......”,邁步朝外走。旁邊人“嘩——”的哄笑起來,讓出一條道,目送老譚走遠。

  老譚這一番攪合,袁四么也沒了心氣,暗笑著轉身退出人群,卻見高中死黨岑少文,弓起一隻腳蹬著身後的牆體,雙手抱胸,身子斜斜的靠在那個拆字旁,一頭長發順勢而下,遮掉了半邊臉,露出的一隻眼咪成了一個大寫的一字,嘴巴因一臉的壞笑都彎成了豌豆莢。袁四么上去照著他小肚擂了一拳,笑罵,“看見我被人教育,也不上前幫腔,躲在這裡等著看我出洋相是不是?”

  “哎喲!”岑少文誇張的彎腰抱著肚子,一會才忍著笑直起腰,雙手卻伸過來,在袁四么身上荷包亂摸,邊摸邊急急的嚷著,“快!快發救濟糧,今早起床到現在,煙囪還沒冒過煙呢”。岑少文高中時,就已吸煙成癮,據他自己說,是因為他那當幹部的老爸,常常將別人托辦事送的好煙好酒在家裡亂放,讓岑少文有機可乘,偷偷吸上了癮,在學校,有時香煙續不上了,就叫袁四么湊錢幫他買煙,還美其名曰發“救濟糧”。

  將岑少文手一把拍開,袁四么一臉厭惡的數落道:“瞧你這付德性,鴉片鬼投胎似的,好容易投落了好人家,還不好好珍惜。”

  岑少文哭喪著臉,說:“你有所不知,自打畢業回到家裡,老爺子一個銅板都不下撥了,任憑我在外面自生自滅,我現在這小日子混的比孔乙己還慘。”

  “你不是自生自滅嗎?千萬別打我主意,我也是軟磨硬泡,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一筆活動經費。”袁四么下意識的捂著自己的荷包。

  岑少文轉而喜笑顏開,“有本錢就好辦,保證不動用你分文。”說著,摟著袁四么就走,邊走邊笑著說:“原以為有出書生舌戰群老頭的好戲看,沒想到讓一個譚半瘋給攪黃了。”

  “還舌戰群老頭呢!你幹嘛不學那老金兒智救魯提轄呢?”袁四么笑罵。

  在袁四么就讀過的那所非主流綜合中學裡,都是重點中學挑剩下,各區鄉農村和城裡來的大雜燴,用班主任胡老師的話來說,都是些人人都有點小聰明,可惜不用在正道上的奇人異事,岑少文就是典型,人聰明伶俐,卻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經樣,除了常逃課去接上打台球外,在課堂上不是看金庸,瓊瑤小說,就是在練字,畫畫,有時實在閑得無聊,便仿班上各個男生口吻,憑自己主觀臆斷,亂點鴛鴦,給班上女生廣寫情書,然後署上各個男生的名字,躲在座位上,看女生們收到情書時,左顧右盼,欲嗔還羞的樣子偷著樂。還愛標新立異出風頭,春暖怎寒的日子,身著背心,外面披件軍大衣,書包掛在胸前,大搖大擺就進了學校,遲到了就誇張的敬了個禮,拿腔拿調的喊“報告“,逗得全班都笑了。物理老師看他這模樣,沒好氣的斥道:“你既然這麽冷,去操場上跑幾圈,發發熱再進來。”岑少文二話不說,來到操場上,脫下大衣,摘下書包,大步跑起來,看那架勢,不是在罰跑,倒像在參加長跑比賽。教導主任在辦公室向外看到了,直接在廣播裡吼:“那是哪個班的,趕緊把人領回去,大家都在上課,你這個卻在外面‘哈哧哈哧’的瞎跑,成何體統!”教導主任急的連像聲詞都飆出來了。放學去物理老師辦公室作檢討時,又和物理老師在辦公桌上切磋起圍棋來,把物理老師下的額頭直冒毛毛汗。盡管在胡老師眼裡,岑少文就是顆老鼠屎般的存在,可在語文老師眼裡,卻被當成了寶,每領到學校辦室外黑板報的任務,就攤派給岑少文,因為他字寫得好,會畫粉筆畫,還會寫一些充滿正能量的小作文,自己更自詡是班上唯一通讀過四大古典名著的人,說話寫文章還時不時冒出一兩句唐詩宋詞,因在家排行老三,大家開玩笑的叫他岑三少,他也不惱,欣然接受。有一回,胡老師在班上點名批評他,一時沒控制好情緒,滑口而出,“你這岑三少,要是將你這聰明勁用在學習上......”,話沒說完,底下已忍不住笑倒一片。可恨這岑少文,還恬不知恥在底下吐舌賣萌裝無辜。私底下還自我解嘲說,“我岑三少平生最大幸事是,打幾盤台球,讀幾本閑書”。和袁四么從最初的互相看不順眼,到高二分班坐一起後,竟然混成了死黨,到現在,袁四么都沒想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半推半就之下,兩人轉到大門口,眼前這棟樓,因年久失修,要拆掉重建,可拆字刷在牆上已一年有余,裡面也早已搬空,卻啥動靜,於是有人廢物利用,租下房子,開了家臨時台球室,看來,一時半會拆不了了。

  跨進門去,見裡面擺著五六張球桌,時候還早,只有老板一人,拿著雞毛撣子,在撣桌上的灰塵,看見有人進來,老板迎上來,衝著岑少文,滿臉堆笑,“喲!一槍,這麽早就攆到貨啦”。

  岑少文斥道:“說的什麽話。這我哥們,來過過手癮,你忙你的,我們自己擺自己打,放心,台錢不會少你一分。”

  “見外了不是,既然是哥們,盡管玩,什麽錢不錢”。老板還挺大度。

  感覺像說漏了什麽,岑少文叫住正往回走的老板,叮囑道:“一會看到什麽,別跟我多嘴。”

  “我懂——!”老板意味深長的回道。

  兩人挑了一張球台,玩了起來。袁四么譏笑道:“幾天不見,居然稱一槍了。”

  岑少文頭一揚頭,將一頭長發齊刷刷的甩向腦後,得意的說:“沒辦法,球打得太好。”

  “球類這東西,講天賦的,老子要像你這樣天天操練,早混成專業的打比賽去了。”袁四么反唇相譏。

  岑少文“嘿嘿”一笑,“打過再說”。

  兩人邊鬥嘴邊打球,打了好一會,屋內漸漸有人進來,袁四么卻越來越沒興致,催道:“想幹嘛趕緊的,要不我出錢,你去找別人玩,不然,我要尿遁了。”

  岑少文說:“別急,大魚還沒到,再等一會。”

  又過了一會,岑少文低聲示意:“終於有人送錢來了。怎麽做不用教了吧。”

  只見門口進來三個人,為首那人,一臉清秀,頭髮打了發蠟,梳的整整齊齊,裡面穿著白襯衫,外面罩著中山裝,袖口連帶著白g襯衫,向上挽了兩圈,活像戴著兩隻白袖套。兩個跟班模樣的,一進門就賊眉鼠眼的四下張望。

  袁四么將球杆往桌上一扔,故意大聲道:“槍法這麽差,居然敢稱一槍,先解個手,再來收拾你這一槍。老板,廁所在哪?”

  老板像才回過神似的,隨手一指,“出後門,巷子裡有個公共廁所”。

  等袁四么走開,那三人來到桌邊,為首那人笑嘻嘻的問,“怎麽啦!一槍碰上鋼貨了?”

  “屁鋼貨,我是在放水探探虛實而已,情況摸清楚了,山上來的,身上包了一坨錢,今天不是趕場天嗎,受爺老子交代,進城買豬崽的。毛哥,上山趕羊,見者有份,咱弟兄合夥辦了他。”岑少文一付輕描淡寫的樣子說。

  “怪不得看著眼生,原來是山來的。好狗不擋道,不耽擱你一槍發財。”被稱作毛哥的那人說。

  “毛哥,我不是沒本錢下注嘛。你知道的,每天跟著你掙的那點錢,都是當天花完,我要有本錢下注,三下五除二,早收攤了,人家雖然狂妄,但不傻。”岑少文說。

  “就這麽有把握?”毛哥仍在遲疑。

  “怎麽連我的手藝都不相信了?”見毛哥還在猶豫,岑少文又催道:“知道毛哥是隻掙大錢,這樣吧,你也不用借錢給我,老規矩,你來下注,我全當給毛哥打工了,就掙包煙錢。”

  估摸裡面商量的差不多了,袁四么慢慢踱進屋裡。

  “朋友,咱們來玩把大的,怎麽樣?”毛哥問袁四么。

  見毛哥終於下定決心,岑少文心頭暗喜。袁四么則裝糊塗,問毛哥,“跟你玩哪”?

  毛哥笑了笑,說:“你和一槍玩,我來下注。”

  “那你肯定買我贏嘍”袁四么說。

  毛哥說:“我跟你又不熟,憑什麽買你贏?”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別到時後悔耍賴。”說著,袁四么掏出一疊錢,拍在台桌上,“這是三百塊,咱們就來一盤定輸贏”。

  “行,只要你錢夠多,想打幾盤都奉陪到底”,毛哥伸手去抓錢。

  袁四么伸球杆壓住,說:“還是押在老板那裡把握些。”

  “喲呵!心還挺細的。”毛哥說。

  “那當然,你們人多,到時你們耍賴,我可打不過你們。”袁四么說。

  “行,照你說的辦”,毛哥也拿出三百塊押上,叫老板上來收錢,並擺球當裁判。

  見有人玩大的,屋裡的人都攏過來圍觀,老板擺好球,把錢攥在手裡,張開雙手趕人,“大家站遠點,別到時妨礙別人打球那可說不清楚了。

  袁四么和岑少文往台前一站,裝模作樣的對打起來,剛開始還有來有往,到了關鍵時刻,岑少文不是母球落袋,就是球從袋口飛出桌外,最後,以袁四么看似驚險的險勝收場,袁四么從老板手裡接過錢,丟下一點台錢給老板,大聲說,“我有事,先走了,咱們改天再繼續切磋”,說著,快步走了出去,出了大門,見沒人跟出來,便飛快的鑽進一條巷子,繞了一打圈,來到一條背街處,站到街對面一棵大樹下等岑少文。

  好大一會,才見岑少文探頭探腦的從巷子裡冒出來,看見袁四么,老遠就伸著手,笑著說:“救濟糧!”

  袁四么將剛剛贏的錢全塞給岑少文,揶揄道:“狗鼻子還挺尖,這你都找得到。”

  岑少文接過錢,馬上在旁邊小賣部買了一包煙,急急的拆開,靠著牆,吞雲吐霧起來。

  袁四么沒好氣的罵道:“瞧你這出息,好歹還是三少爺呢,使這下三濫的手段,老子心臟病都快被你嚇出來了,甚至一度懷疑你和那毛哥是一夥的。”

  岑少文趕緊拉著袁四么往前走,離那小賣部遠了,才說:“你真想得出,那你不打死我才怪。一切盡在把握中,當然,你發揮也不錯,不知你給老板什麽好處了,都向著你說話,說你本來就是高手,只有趕場天才進城,裝豬吃象,只是怪我們不了解,所以,毛哥死的不冤。再說了,平時我幫毛哥掙錢不少,今天,本少爺急用,拿他一點也是天經地義。”

  過足眼癮,岑少文又還魂過來,豪氣的說:“走,咱哥倆下館子喝一杯去,給你壓壓驚。”

  “喝你個頭,我還有事呢。”袁四么沒好氣的說。

  “什麽事?要不要我家老爺子出面。”岑少文問。

  “我一小老百姓,能有什麽事用得著你家老爺子那把牛刀;不過,我可記住了,今後一定找件大事,給你一個助人為樂的機會。”袁四么譏諷道。

  岑少文“撲哧”笑出聲來,說:“縣城就屁大點地方,一支煙功夫就能逛通頭,我天天在街上逛,一個同學都沒碰見,今天好不容易逮著個活的,卻一個勁的損人。”

  “你岑三少的腳路誰不清楚,天天往台球室鑽,你能碰見誰,見鬼還差不多。要不是有事,我都不知道進城幹什麽。”袁四么說。

  “那接下來幹什麽?”岑少文問。

  “幹什麽?上何志遠家喝狀元酒啊,他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袁四么說。

  沒想到岑少文激動得直跳腳,“這小子不夠意思,這麽大的事居然不通知我!”

  “別裝腔作勢的假激動,知道你不想去。何志遠說了,時間太緊,來不及一個個的上門通知,寫信更慢,便委托我負責攏人,尤其一定不能漏落你,放心,到時我幫你開脫,說你業務繁忙,上國外打比賽去了。”袁四么笑著挖苦道。

  岑少文尷尬的笑了笑,說:“你不用激我,我沒說不去,只可惜東手得來西手去,大清早的,白忙活一場了;不過還好,咱倆的車費和禮金有著落了,不用動用你的活動資金了。現在就走嗎?“

  袁四么說:“不急,那牆上不是說今天搞什麽通行典禮嗎?你見沒見過洛富賢?人家明明大號洛富賢,為什麽坊間都叫他洛老歪呢?”

  “沒見過。不知道。可能嘴長歪了唄,要不就是小名。就像你,大名袁亮,可叫你袁四么更順口。”岑少文說。

  袁四么點點頭,說:“報紙廣播天天在宣傳,什麽農民企業家,什麽時代弄潮兒,可洛老歪是黑是白咱都不知道。聽說修橋出了一大筆錢,今天那種場合,鐵定是座頭排吧,咱們見識見識去,何志遠家下午再去。”

  兩人來到新百步橋邊,建橋時的圍擋已拆掉,只見一座古色古香,帶風雨廊的石拱橋靜靜的橫臥在擺布河上,兩岸橋頭建了幾級台階,看來不能過車走馬了,只能步行觀景用了,傳說中的龍頭被一塊紅布蒙的嚴嚴實實,看不出什麽端倪來,橋頭還有木柵欄攔著,還不準通行,對岸橋頭新修了一個休閑廣場,有工人正在廣場上搭舞台,舞台前擺了一長溜桌子,全罩上了嶄新的床單,桌後坐著一名公安和一名工作人員,在那裡談笑風生。河岸兩邊,三三兩兩的閑人紛紛駐足,對著百步橋指指點點。

  橋頭旁邊河岸上,新建了一方亭子,裡面立著兩塊石碑,兩人走過去看,一塊石碑上刻著“重修百步橋記”,另一塊是公德碑,洛富賢三個字赫然刻在第一位,下面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出資單位和個人,岑少文湊上前去數洛富賢後面到底幾個零,嘴裡還念叨著,“早知這樣,我也捐它一二十塊,青史也留個名”。

  袁四么譏笑道:“你就算了吧,還白白玷汙了一塊好石碑。”

  兩人又回到橋頭,袁四么忍不住想跨過欄杆上橋看看,岑少文說:“走啦,有啥好看的。”

  “怕啥。”袁四么手撐欄杆,一下躍了過去,來到橋中間,伏在橋欄上,俯身去研究那紅布蒙著的龍頭。

  見有人上橋,有幾個膽大的也來到橋上,齊伏在橋欄上,對龍頭議論紛紛。正看的起勁,那名在廣場上坐的公安,不知何時來到橋上,將眾人往下趕,“又看不見,有啥看的,等過了今天,保證讓你們天天看到膩”。

  剛下橋,沒走幾步,剛才那毛哥迎面走來,袁四么避之不急,毛哥上來,伸手封住衣領,惡狠狠的說:“你小子挺會裝哦,居然和一槍合夥來騙我。一槍呢?一槍哪去了?”

  扭頭四顧,哪裡還有岑少文的影子,袁四么故作鎮定,“什麽一槍兩槍,不是說好一盤定輸贏嗎?想輸打贏要呀。”

  毛哥馬著臉,凶道:“喲呵!嘴還挺硬,知道我是誰不?卯城十三爛,說的就是我們,從來只有我戲耍別人,還沒人敢在我頭上動土,我看你小子是活膩了。”

  “看來,今天這一架是打定了。”袁四么心想。

  那名公安走過來,喝道:“鄭細毛,乾嗎呢。今早出門沒翻黃歷嗎?想鬧事,也不看看今天什麽日子,這是什麽地方。”

  鄭細毛松開袁四么, 滿臉堆笑,掏出香煙遞上去,“喲!陳哥,在這值班呢。我們是朋友,開玩笑呢,馬上就走,不妨礙陳哥您。”

  陳哥推開遞過來的香煙,冷冷的道:“急什麽,過來,我問你,剛才你說什麽卯城十三爛,到底是那十三爛?我怎麽沒聽說過?”

  鄭細卯哭喪著臉,說:“哪有什麽十三爛,我那是嚇唬人的。”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袁四么轉身就走,陳哥也懶得理會,只顧盤問鄭細毛,那兩個跟班的呆在原地,也不敢跟上來。走了一段,袁四么又鑽進巷子,七彎八拐的繞起來。繞了一大圈,岑少文鬼魅般從前面冒出來,望著袁四么,又是一臉的壞笑。

  “你這家夥,溜的挺快的。”袁四么沒好氣的罵道。

  岑少文笑道:“我都叫你走了,你非要去看那龍頭。幸虧我溜得快,不然,看見我倆在一起,豈不穿幫了,事情還不知道怎樣收場,今後我還怎麽在台球室混。”

  “哎!真是出門沒看黃歷,碰著你這個纏神鬼,給我整出這些爛事來。看來,此地不宜久留,再在城裡呆下去,不知還會出什麽么蛾子呢!”袁四么歎著氣說。

  岑少文上來,在袁四么胸口一通亂揉。

  “又要乾嗎?”袁四么氣惱的將岑少文的手一把拍開。

  岑少文笑嘻嘻的說:“幫你揉揉,量量心跳,壓壓驚,消消氣。”

  “壓你個頭!洛老歪呀洛老歪,不是我們不給面子,不去給你捧場,實在是天有不測風雲。”袁四么揮揮手,“走,去何志遠家。”

  (本章完)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