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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而已》第5章爭端
  天氣漸漸轉涼,終於和裡面的一條巷道打通,平整好地面,鋪上細鐵軌,只等著驗收了。

  老宋說洛老歪要親自來看看,大夥從早上一直等到中午,也沒見著人影,吃過午飯,一個個無聊的散坐在礦坪各處,曬著太陽閑聊。

  “來了。”站在礦坪邊上的老甲道。

  馬上就要見到大名鼎鼎的洛老歪,和胡猛靠坐在最向陽的洞邊石壁處的袁四么,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感覺心跳也加速了。

  只見老宋帶著三男一女走上礦坪,老甲衝著為首一人叫了聲“洛叔”。那人點點頭,眼都不瞧礦坪上眾人,馬上拉著老宋和老甲,“走,進去看看”,徑直鑽進洞裡。

  也沒見洛老歪身上哪點歪,除了穿著好一點之外,實在看不出什麽特別的地方,看來保養還不錯,圓潤的臉龐還看不見褶子,雖然比老宋矮了一頭,看上去卻像比老宋年輕了十歲。一同來的那兩男一女,根本沒進洞的意思,站在礦坪邊上,朝遠處的姑娘山指指點點。那女的看著還很年輕,身著夾克和牛仔褲,腳上一雙白球鞋很是顯眼,還時不時故意似的抬手撩撩腦後隨意綁著的馬尾。

  看著那背影,胡猛兩眼直冒火,咽著口水,說:“哇!好正點。”

  抬腳踢了胡猛一下,袁四么譏笑道:“從沒見過美女麽?有什麽稀奇的。”

  那女的好像聽到了背後的議論,扭頭朝這邊看過來。

  只見一張鵝蛋臉配上一雙鳳眼,和本地那些見慣了的瓜子臉不太一樣,勻稱的身材也不似石應蘭她們那種的嬌小,給人一種不是本地人的感覺。袁四么不由一怔,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大腦飛快的搜索,卻沒啥結果。那女的好像也有同樣的感覺,臉上現出一絲絲差異的表情,目光在袁四么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又扭頭看風景去了。

  洛老歪出來,隨手撿根枝條,在地上畫了個兩頭交叉的圓圈,雙手做個環抱的姿勢,說:“老宋你那邊對直向前,小神你從這邊包抄過去,把那坨礦包在中間,別人就沒法打主意了,礦石從那邊出去裝車,礦渣就從這邊出,這樣就方便多了。”

  老甲和老宋點頭稱是。

  洛老歪又說:“你這幫弟兄,願意留下來的話,從今天起,就是我正式的礦工了,隨行就市,別人開多少我也開多少,你不能去跟我那幫老弟兄比,是不是?”

  這邊胡猛低聲道:“這不廢話嗎?這段時間大家這麽賣力的乾,不就指望著能謀份正經長久的事乾嗎。”

  老甲說:“他們肯定都想留下來。”

  “那行。”洛老歪把老甲拉到一邊,說:“你看,乾起正事來,你活乾的不是頂好的嗎。幫洛叔看著點,到時候我跟老宋說,工資再另外給你加一筆管理費。”

  交代完事情,洛老歪心情大好,摟著老宋,說:“走,去石大強妹子那陪你喝兩杯,老哥你辛苦了。待會再把這次的帳先給他們結清楚。”

  看著幾人走下礦坪,鑽進路邊停著的吉普車裡,胡猛羨慕不已,“他媽的,有錢就是爽,找個小秘都那麽嫩。”

  白了胡猛一眼,老甲說:“一天盡往歪處想。別瞎說,那是他姑娘,叫洛申蘭。”

  “洛申蘭?人看著有點面熟,不過這名字聽著挺陌生的”,袁四么心想。

  石應蘭正在操作間炒菜,恍眼看見袁四么扛著一大包走來,便一把叫住,問:“扛的什麽?這是要跑路了嗎?”

  袁四么站住,扭頭說:“我剛請假回家拿行李回來。當初來的時候,也不確定能不能留下來,什麽東西都沒帶,這段日子,跟胡猛蓋一床被子,穿他換洗的衣服,現在天氣轉涼了,我請了一天假,回家拿行李,準備扎根山裡,奉獻青春了。”

  “喲!看來混的如魚得水嘛。這麽晚了,你是怎麽進來的?”石應蘭揶揄道。

  “原本打算在城裡住一晚,趕明早的早班車,在路口碰到一個礦上的,說是要騎摩托趕回來接夜班,問我要不要進山,我就搭他的摩托車進來了,估計他也怕一個人騎摩托,半路遇上劫道的,找個人做伴。”袁四么說。

  “還沒吃飯吧?”石應蘭問。

  “你這裡正是忙的時候,我先去把東西放了再來吃。”袁四么說。

  到了礦坪上,一邊的棚子靜悄悄的,另一邊韋大他們在唱著袁四么一句也聽不懂的少數民族山歌,唱完一段便爆出一陣笑聲,笑完又再唱。進到棚裡,點亮蠟燭,胡猛他們照例連個鬼影都沒有,只剩下韋十三蒙著頭,在呼呼大睡。經過這些天處下來,發覺韋十三睡癮特別大,平時,除了吃飯乾活,總是抓緊一切空暇時間,不是埋頭打瞌睡,就是倒床大睡,為此,沒少捱韋老六罵,常罵他早死三年睡幾多。罵歸罵,韋十三仍然是我行我素。

  取出行李,在邊上空處鋪好床,這下,終於有一個獨自屬於自己的窩了。袁四么滿意的想著,不由分說,把韋十三拉起來,“走,陪我下去喝酒去”。

  韋十三極不情願的下床,揉著睡眼,跟在袁四么後頭,朝礦上走去。

  兩人在石應蘭那裡,啃著豬蹄,就著花生米,喝了幾碗酒,和石應蘭閑聊了一會,才醉眼朦朧的出來。韋十三敞開衣襟,整條馬路都不夠他走,雙拳緊攥,橫衝直闖,嘴上嗷嗷叫囂,“誰擋道就搞死誰”。“看來,韋十三除了睡癮大,酒品也不怎麽樣”,袁四么看著,心裡直樂。

  迎面走來幾個人,邊走邊議論,恍惚聽到提到老甲。看到韋十三氣勢洶洶的走來,幾個人閃到路邊,讓韋十三過去。

  韋十三偏偏不走直線,斜斜的朝幾人走去,在面前站定,大聲道:“想做哪樣?”

  一人道:“莫名其妙!我還想問你到底想搞哪樣呢。”

  袁四么慌忙上去,拉開韋十三,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啊,他酒喝多了。”

  聞著韋十三一身酒氣,那幾人不再說什麽,轉身想走,袁四么忍不住問:“誒?朋友,剛才好像聽你們提到老甲,他怎麽了?”

  為首一人說:“今晚錢全讓老甲贏了,連三耍賴,說老甲出老千,不把錢吐出來就不準走,我們出來時,還在那裡炒,估計這會該打起來了。”

  “老甲那副窩囊相,打不起來的。”另一人不屑道。

  回到礦坪上,袁四么還是放不下心,“這山上有賭場?”

  “賭場談不上,一個月就賭上個兩三晚,”韋十三說。

  “走,帶我看看去。”袁四么說。

  韋十三卻鑽進棚子,拿了什麽東西出來,才領著袁四么往山上走去。

  來到一個大礦坪上,只見邊上一間大棚子,賊亮的光從那些縫隙透出來,走進棚子,裡面烏鴉鴉的一群人,圍著一張用木板和樹子釘成的簡易長條桌,桌子上方掛著一盞汽燈,滋滋的冒著白氣。老甲,胡猛和韋老六正跟連三隔桌對峙。

  袁四么擠到三人旁邊,還沒開口,韋老六猛的掏出一筒炸藥,打燃一次性打火機,作勢要點,大聲道:“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棚裡頓時一陣騷亂,有幾人抄起棍棒,作勢要上來撲倒韋老六。袁四么慌忙按住韋老六,“幹什麽!什麽事好說好商量嘛。”

  桌子對面正中坐著的一中年男子,伸開雙手,止住眾人,大聲道:“幹什麽,不把我寶官放眼裡了是不是,連三你和老甲他們有矛盾,你們去外面解決,還想把我這裡掀翻了怎麽的。”

  桌子上面放著一隻倒扣的碗,碗邊放著兩枚貳分的硬幣,袁四么看明白了,這是本地常見的一種賭法,小時候,逢寨子老人過世,人們守夜無聊,常以此打發時間。通常是將兩個硬幣彈轉,用碗蓋上,猜單雙,兩個圖案一致為雙,反之為單,負責彈錢講寶的人,稱作寶官,以碗為界,寶官面前為單,對面是雙,兩邊下注。

  袁四么問:“你是寶官,你來主持公道,到底怎麽回事?”

  連三搶著抓起兩枚硬幣,伸到袁四么眼前,惡狠狠的道:“看清楚了,這上面有刀砍出的口子,聽聲音就可以聽出單雙來。”

  “寶錢我們根本沒動過,憑什麽說是我動的手腳。”老甲辯解道。

  “今晚就你一個人贏錢,不是你是誰,還想抵賴。”連三不依不饒。

  把老甲止住,袁四么對寶官說:“你是行家,說句公道話,就憑不起眼的幾道口子,也能聽出子醜寅卯來?”

  “有些高手,確實憑聲音能聽出來。”寶官將硬幣在桌上試扔了幾下,確實有口子那面聲音沉悶,不如沒動過口子那面清脆。

  “你聽出來嗎?”袁四么問連三。

  “口子那麽明顯,傻子才聽不出來。”連三大聲道。

  “那好,我來和你賭一把,賭場上的事賭場上解決。”袁四么將寶錢和碗推到寶官面前,下命令似的,“寶官,彈錢,”

  寶官一楞,看了袁四么一眼,一時搞不清楚袁四么葫蘆裡到底要賣啥藥,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隻得將寶錢彈轉,拿碗蓋上。

  隨著碗裡傳來兩聲硬幣倒地的聲響,“怎麽樣?聽出來了嗎?”袁四么問連三。

  連三一楞,下意識道:“太吵,沒注意聽。”

  袁四么將桌上墊著的一張報紙扔到一邊,“麻煩寶官再重新彈一遍。”

  “大家別說話,不要妨礙人家聽寶。”好像明白了袁四么的意思,寶官坐直身子,捋捋衣袖,打起精神,往手上吐吐口水,在指尖上撚了撚,一臉莊重的將兩枚硬幣彈得轉溜溜,小心將碗蓋上,生怕硬幣碰著碗邊影響效果。眾人也是屏聲靜氣,齊盯著桌上,生怕錯過精彩的瞬間似的。

  終於碗裡傳來兩聲聲響,“這下聽清楚了吧。”袁四么問。

  “單,不是單我生吃了它。”連三指著碗說。

  “那好,我就押雙。”袁四么扭頭對老甲說:“把錢押上啊。”

  老甲仿佛大夢初醒一般,從褲袋,荷包裡掏出一把把的錢, 全堆在雙上,各種票面的錢皺巴巴,團成團的,一大堆,堆滿了半邊桌子。四周“哇”的一聲驚歎,看來老甲確實贏了不少錢。難怪連三不讓走。

  “有種你就開碗。”袁四么對連三說。

  “開就開,我怕你不成。”連三伸手,便欲去揭碗。

  袁四么伸手,一把按住碗,“慢著。我雖然不賭錢,規矩還是懂的,你得把你的錢押上哪,難道想開空碗不成?”

  “我穩贏的,乾嗎還要押上。”連三毫不示弱。

  “行!”瞥見站在旁邊的韋十三,手上倒轉著握著刀柄,刀刃藏在袖子裡。袁四么伸手給他掏出來,果然是把尺來長的匕首,順手插在桌子上,“那你就開嘛,你聽對了,我們認輸,馬上走人,可萬一要是你聽反了,沒錢賠,老子就把你一根手指給剁了。”

  連三下意識縮回手,求助似的望著寶官。此時的寶官,雙手抱胸,像個入定的老僧似的,雙眼直望向桌面,一言不發。

  “算你狠,給我等著,我去拿錢來。”說著,連三轉身走了出去。

  等了一會,外面沒啥動靜,袁四么說:“寶官,吆喝一聲。”

  清清嗓子,寶官朗聲道:“袁四么押雙一注,感興趣的開碗了。

  四周一片寂靜,誰敢接這茬。

  “既然沒人開,那我來開。”袁四么說。

  眾人都伸長了脖子,凡事總要有個輸贏,都想看看兩人到底是誰輸誰贏。

  袁四么卻連碗帶硬幣刮飛到地下,“誰也別想知道輸贏”,撥起桌上的匕首,叫老甲拿錢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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