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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戀愛事務所》序章 青青子衿
  對著攝像頭,宋齊梁第二次晃了晃腦袋。

  謝天謝地,那該死的“智能”人像識別系統今天很快認出了他,上一次他來杏園,“驗證失敗”的語音響了五分鍾。

  踏步向前,走過手繪的藝術牆,在流淌成小溪的空調水沒過他的鞋子之前,他果斷選擇了地勢更高的那一條路。另一條向左拐彎的路上,一輛轟隆隆的改裝電驢疾馳而過,汙水濺向道路兩旁,本就斑駁的牆壁沒說什麽,“喜逢甘霖”的花草也沒說什麽。其他的學生仍舊走自己的路,穿著背心短褲拖鞋的大個子單手抓著外賣,把一切都甩在了轟鳴之後。

  只有叫宋齊梁的男子皺了皺眉。

  繼續向前,向右望去,提示意味強過防護意義的圍欄的另一邊便是女寢,男生和女生的邊界在這一片見證了改開歷史的樓房裡此消彼長,模糊不清。一瞥中,有人穿著睡衣隨性奔跑,那人的臉上卻是精心打扮過的靚麗顏色,余光裡,挎著包出門的女孩和頭痛著課業歸來的舍友錯身而過。

  她現在在做什麽呢?心頭冒出這樣的念頭,氣泡又在浮出水面的時刻很快碎出一圈漣漪。

  左轉,左側的視野狹窄起來。盡頭是昏黃的夕陽雲霞,只有兩層樓高的臨街商業樓與側翼的宿舍樓相比顯得矮小不堪,可雲霞也壓得很低,幾乎和樓頂連在一起。來晚了的二輪車被主人粗暴地擠進身邊同僚留下的本就不大的空間,無生命的死物即使再怎樣順從也得不到該有的尊重,奔波的辛勞只為了這一晚的歇息,也不一定能輪上充電的樁位。因它們的主人也得遵守先來後到的基本法。是以,有幾輛車鬧了脾氣,它們用撐不起來的腳撐作為自己的小小反抗。

  近了,有一種混合著許多氣味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之中。老娘舅飯館兒的抽油煙機隆隆地轉動著,風扇被油煙熏得烏黑。有人抱著裝衣服的洗衣桶走向樓對面的公共洗衣房,桶裡滿滿當當,各式衣物齊全。樓上的空調水劈劈啪啪地跌落,在樓道口匯成又一條生命源泉,澆灌出幾束不知是什麽品種的草來,成為高山是大江大河水源地的又一有力論據。隱隱約約的,會晃動的水泥井蓋兒似乎在訴說著一些事情的必然發生,其下有著一些恐怖的事物將要出世,又或者,“酒香”從不怕巷子深,無形的大手早已捂住了每個人的口鼻。該怎麽去形容這一切的一切混出的味道呢?想來想去,唯有“人間煙火氣”。

  站在了樓道口,宋齊梁反倒是犯了怵。眼見額頭上的汗滴越來越大顆,他退回到飲料機邊上,掃了一瓶無糖。一飲而盡後,他向前走向宿舍區的垃圾集中區,那也是在岔路口的另一條路通向2棟時會經過的地方。兩排的垃圾桶邊站著四五個穿著紅色志願者馬甲的大學生,有男有女。宋齊梁知道,這是幾個來混志願者時間的垃圾分類“志願者”。當志願不再出於自願,志願服務的質量也符合市場經濟的一般規律。垃圾有沒有分類並不重要,負責些的會勸阻將垃圾扔出了界的行為,更混一點兒的,乘著沒人檢查的功夫就拿起了手機。

  宋齊梁把空瓶子拋進了黑紅相間的垃圾桶邊上由金屬絲編織成的廢瓶簍子裡,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他今晚行動的目的地。很遺憾,窗沒開著,雨滴這位畫家性子狂野,它肆意揮毫,作為顏料的灰塵不要錢般地澆在畫板上,又濃又密。這畫作是完成了,視線卻被擋得結結實實,完全沒辦法透過這扇窗戶窺見房間裡那個自己要找的所謂“專家”是何面貌。

  他依然對這種莫名其妙冒出來,在校園牆上名頭很大卻沒什麽人知道真實身份的“情感大師”的可靠性抱有很大的懷疑。如果不是推薦人的再三堅持以及自己對推薦人的絕對信任,他遇到這種人只會直接報警以詐騙的罪名把對方送走。大學生都正兒八經讀了那麽多年的書了,真的還會被這種虛張聲勢的水貨誆住不成。

  有可能,完全有可能!

  考慮到大學生出了名的聖質如初,逼得有關部門不得不在路邊懸掛超長橫幅作為警示,宋齊梁把主語改成了自己。

  但是,還要去。隨便應付著說點什麽,至少是給她交個差。可是心底裡,自己到底有沒有死馬當活馬醫的自暴自棄在呢?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尋思生異端,決定了就要去做。

  再一次走到了那噬人的樓道口,日照已不足,燈還沒有亮起來,這個時間的樓道恰是一天裡最黑暗的時候。

  腳步聲急促又凌亂,聲音的主人好似不知道落腳點在何處,只是用力把腿提起來,又扔下去。無需上樓,幾步路之後,他就站在了鐵門之前。

  “咚咚”,指節剛抬起,屋內就響起了喊叫:“鑰匙在門上,自己開!”

  “吱——砰”,門和它搭檔的老夥計恐怕一個歲數,即使收著力,發出的聲響也很重。

  裡面是怎樣群魔亂舞的景象:一個肌肉緊繃, 塊頭壯碩的大個子,卻生的面如冠玉,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晃蕩著腿,手裡捧著一本小巧的紅皮書念念有詞;他的對面是一個戴著耳機高喊“rush B”的瘋子,明明臉龐方正,鼻梁高挺,像是正派人物,緊鎖的眉頭和刻薄的嘴唇讓他看起來顯得陰翳而難以相處,其神情之狂熱猶如磕了藥;再之後是死死盯著手機嘴裡念叨著“基金,我的基金”,身形瘦削,像是戒社故事集裡的主人公的這麽一號人物。只有一個人顯得正常些,捧著快餐盒看著綜藝傻樂,聽到聲音扶了扶眼鏡,抬起頭看看自己,禮貌地說:“人齊了。”

  “好的。不是!”宋齊梁下意識答應了一聲,馬上接道:“我不是來查寢的。請問,哪位是蔣同學?”

  此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頓時一變,一下子就從精神病院跳轉到了精神病院片場。雖然,到底哪一個病區的症狀更嚴重難以論說,現在的危險性顯然更高一籌。那個大個子從床上跳下來,電競選手也打出了最後一發子彈,連剛剛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唯一正常大學生也眯起了眼睛,三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極具攻擊性,盯得宋齊梁發毛。

  “蔣座,怎們事兒發了。學生會的條子……”

  “啊?誒喲誒呦,別緊張,都別緊張。”角落裡那個觀之不似人的男子摸了摸自己不到一寸的頭髮,推開眾人,搬來一把椅子,“是貴客。”

  “會長,坐坐坐。”把宋齊梁迎進門,招呼其他幾人也跟著坐下,這個約莫一米七上下的男子正式報出了自己的名號:“在下蔣來,齊梁兄,貴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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