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已經很晚了,我打著手機的手電照亮漆黑的樓道,踉踉蹌蹌地走到屬於我的門前,從口袋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我租的這棟樓年久失修,樓梯間燈總是壞,即使房東多次請人來修,但仍沒能解決問題。
狹小的公寓裡擠滿了一件又一件的家具,好在我還算整潔,倒沒顯得有多亂。
我在門口抖了抖外套上的雪,順勢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北方的冬天還真是冷。”
我走到窗邊,點燃一根煙,抬頭望著月亮,我總喜歡怎麽做,看著月亮胡亂想一些破事。
月亮躲在雲層裡,隻從雲層中透出星點微光,像是青春時懵懂的愛情,透著一層朦朧的紗布籠罩照在白皚皚的雪山上,窗外的小村莊裡的星點燈火似乎是黑夜中唯一的亮光。
在南方時我也喜歡這麽看月亮,為什麽不喜歡看太陽呢?太陽太亮了,亮的刺眼,他興許是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看,總是裝出一副很凶的樣子,讓人不敢直視他。而月亮不同,他的光沒有太陽那麽霸道,而是一種溫柔清澈的亮。
席慕容用《山月》紀念愛情,泰戈爾以《新月集》回憶童年,季羨林老先生望月著文,懷念故鄉,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我至今仍未完全弄明白其中複雜的情感。似乎每個人對月亮都有不同的理解,而對於我,月是什麽?
也許是我太過愚鈍,我並沒能一時間總結出些什麽。
回想曾經,在我七八歲的時候,我總喜歡晚飯過後跑到家附近的空地上,叫上幾個同齡夥伴在空地上打鬧。玩到累了的時候,索性就找塊地方躺下,抬頭著看月亮。
月亮總是在那個地方,我一抬頭就會知道他在哪。
“月亮今天好圓啊。”那天恰逢滿月,我伸手指著月亮感歎了一句。
“我媽說指月亮會掉耳朵的。”
怎麽可能會掉耳朵呢?我向來是不迷信的,我毅然決然地反駁了他的觀點,告訴他要崇尚科學,打開了話匣子的孩子們你一句我一句,時而爭吵時而歡笑,就這樣持續了幾個小時仍未停息。直到不知哪位孩子的父母在窗戶喊人,大家才紛紛站起身散去。
每次想起小時候的事情,總是百感交集,也許是我上了年紀,老回憶一些過去的事。
我抖了抖已經許久忘記吸的煙。
我記得小時候最討厭煙味,我爸每一抽煙,我就咳嗽個不停,並非煙味有多嗆,而是我發現我只要一咳嗽,我爹就會跑到一旁去,或者有些不情願地把煙掐掉。
我那時候信誓旦旦地跟我爸說過我這輩子是不會抽煙的。
我爸只是笑了笑,告訴我人說話不能這麽絕對。
這句話他在我的人生中提到了很多次,回想過去這些年的生活,我苦笑地感歎著,這句話確實說的沒錯。
冷風吹在我的臉上,驅散了我步行幾公裡回家的熱意。
我不喜歡北方,北方的冬天是真的很冷,我來了兩年依舊沒適應。
我年少時總想著遠走高飛,逃到我爹管不到我的地方去,這樣就能夠自由了。
所以我在青春快要結束的日子裡,最後任性了一次,我推掉了父親托人找的工作跑到了北方,理由是我不願意過寄人籬下的生活,我覺得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為此父親有一段時間都沒聯系我。
後來父親也就沒提這些事情了,直到去年春節回去,大家都坐到客廳看著電視聊著天,父親拉著我在餐桌上喝酒。
他問我,現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嗎。
我啞然失笑,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能故作模樣的笑笑,然後低頭喝酒。
父親也沒說什麽,他似乎在看我,又似乎在看著自己的碗。
我曾以為離開家離開父親就能自由了。
那現在自由了嗎?我想是還沒有的。
什麽時候自由呢?我在心裡反問自己。
我沉吟了許久。
“等我伸出手能抓到月亮吧。”我開口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