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沒什麽劃不劃算的。”

　　李志明的語氣毫無波瀾，拾起落在地上的乾柴，固定好李明星的胳膊，纏上先前在溪邊找到的藤蔓，嘴裡還念叨著:

　　“就算你不跟我說，我也會這麽做。”

　　“不不不，”烏鴉開口反駁道，“李志明，你要來得再晚點這孩子就沒救了。”

　　“他很重要嗎。”李志明眉毛一橫，似乎在思索些什麽。

　　“你覺得呢?”烏鴉反問道。

　　“我明白了，”李志明毫不掩飾眼裡的殺意，身型又開始膨脹，古銅色的肌膚長出白毛，張著嘴，白氣從中吐出，“看樣子這個精靈非常重要，我要帶他走，奧薩丁在上，你攔不住我的。”

　　奧薩丁?北歐神話裡的奧丁?李明星內心發出疑惑。

　　李志明一邊說著，臉部又變為了獅子的模樣，似乎準備在這裡大乾一場。

　　身型開始膨脹，一晃神的功夫，李志明已經有兩三層樓那麽高，身型還在繼續膨脹，凜光掃過了躺在地上的李明星。

　　“你真打算動手?”烏鴉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還帶著點看弱智的眼神，看著面前小山高的白獅。

　　不是，別在我這打架啊，哥，能不能換個地方……

　　李明星搞不清現狀，滿肚子都是苦水。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白獅的喉嚨中傳出，壓著身子，繃緊神經，正打算朝烏鴉發起進攻。

　　電光火石，在白獅邁出第一步的瞬間，就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樣，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上，琥珀色瞳孔失去了光芒。

　　獅身又開始冒著白煙，逐漸萎縮回人類的模樣，趴在地上，停止了呼吸，一動不動。

　　死了?

　　李明星大驚，剛剛那隻飛鳥都無法傷及分毫的白獅，竟然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志明，我得說句實話，現在的我對你的靈魂沒什麽興趣。”

　　烏鴉飛到李志明的屍體上，站在寬闊的後背上，一張羊皮紙浮現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的維魯斯汀文像是被火點燃一般。

　　轉瞬即逝，全部的文字都煙消雲散，一片空白。

　　唰唰聲，新的文字浮現在羊皮紙上，看不見的筆正在紙面列下新的條款。

　　灰白的瞳孔又充滿生機，李志明大口呼吸，翻個身，靠在一塊青石上，眼神驚恐，嘴巴一張一合，說不出話來。

　　“不得不承認，如果是在幾小時前，我確實會對你們萊影衛的靈魂感興趣，但是現在，你們都一文不值……”

　　烏鴉說到一半，突然放肆大笑起來，怪誕淒厲的叫聲夾雜著人類的大笑聲，聽上去後脊發涼。

　　“哈哈哈哈，你知道嗎，李志明，要不是這個孩子，你現在就該在艾洛菲給我擦地板！哈哈哈哈！”

　　艾洛菲?李明星在記憶中搜索中這個詞，有些模糊，這個東西，就跟現實世界中的地獄是一個東西。

　　他沒有“擦地板”的原因是……

　　因為我?

　　李明星一臉狐疑，因為我是穿越者嗎?

　　“多麽可笑啊！哈哈哈哈！”烏鴉的笑聲貫穿了整個山林，“多麽可悲，多麽可笑！”

　　“哈哈哈哈……”癲笑沒有停止，過了好半天，烏鴉都笑岔氣了。

　　捋了捋氣，看向癱坐在地上的李志明，眼神冰冷。

　　“滾吧，”剛說完，又想起些什麽，“不對，你這小貓咪還是挺有用的，幫我把這孩子帶回約爾坦。”

　　李志明沒有動作，呆呆的望著烏鴉。

　　“發什麽愣，動起來啊，”烏鴉催促道，眼睛眯成一條縫，“我親愛的‘奴隸’。”

　　撲通一聲，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根鋥亮的黑色羽毛在半空，微風一吹，飄進山林裡。

　　李志明回過神來，眼神複雜，嘴角微微抽搐，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低下腦袋，搖著頭失笑:

　　“到此為止了嗎?”

　　什麽意思?到此為止?李明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李志明站起身來，眼神有些淒涼，聲音沙啞:“我們走吧……”

　　李明星吞了吞口水，有些劫後余生的說道:“那邊……還有個精靈也被抓過來了。”

　　“跟我沒關系。”

　　李志明眼神淒愴，再度化為白獅，輕輕銜著自己，邁過山川，趟過河流，在草原上一路飛奔，回到了約爾坦的城牆外。

　　把莫言輕輕放在城門處，頭也不回的朝著東邊走去。

　　夕陽西下，余暉把影子拉得修長，孤寂。

　　矮人們抬著自己上了馬車，往城裡去，李明星有點魂不守舍，思緒萬千。

　　他怎麽了?

　　為什麽會這樣?

　　該死，明明得救了，為什麽我卻高興不起來。

　　笑一笑啊，李明星。

　　對著窗外的紅霞，李明星擠出一個淒笑。

　　撲棱撲棱，烏鴉落在窗沿，背著光，眼裡看不到情緒，向李明星發問道:

　　“你信神嗎?”

　　“什麽意思?”李明星疑惑道，“你知道我是唯物主義者。 ”

　　“不好意思，我忘了，”烏鴉訕訕道，眼珠子咕嚕的轉，“你見過那種信仰破滅的人嗎?”

　　“我不明白，”李明星有些低落，李志明的情緒傳染到他的身上，“在我那邊，這種情況不太可能出現。”

　　“就如我最開始跟你說的那樣，你可以把我當成撒旦，”撒旦給李明星解釋道，“而他信仰的是……奧薩丁，額，怎麽解釋呢?用你們那邊話來說，應該算是上帝吧，我跟他信仰的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死對頭。”

　　成為自己信仰之神的死對頭的奴隸嗎?

　　“差不多吧，”撒旦讀著心，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道:“雖說是等價交換，但我跟他玩了個文字遊戲。”

　　文字遊戲?李明星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魔鬼都喜歡玩文字遊戲，簡單來說，我給他提供這隻泰坦準確的移動路線，他要提供的是保護你不受任何傷害，違者會被收取靈魂。”烏鴉言簡意駭，給李明星解釋了大致情況。

　　“不受任何傷害……”李明星重複了一遍，“不受任何傷害?”

　　“你很聰明，”撒旦點點頭，誇讚道:“他太著急了，其實在這個契約簽訂前，你就已經受傷了。”

　　“這個交易從一開始就不是公平的，對嗎?”李明星聲音顫抖，有些不敢置信。

　　李明星對上了撒旦的眼睛，目光深邃，宛若一潭死水。

　　撒旦動了動喙，若有所思的說道:

　　“和魔鬼做交易哪有公平可言呢?”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