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
明天就是春節,陳三躺在床上想:什麽是春節?
於是回憶起過往雲煙,陷入了如夢般的回憶之中。
那年他十二歲,春節將至。從學校放假回來的他看見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起了燈籠貼起了對聯,從遠處看來一片紅色點綴在小鎮上,仿佛給小鎮套上了新裝。
這段時間小鎮也熱鬧了起來,很多外地回來的人都在這裡一起過年,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不過讓陳三最高興的是陳他的哥哥也回來了。
陳二,當時正在外地讀大學,是家中唯一的大學生,陳新茂每天跟鄰裡重點吹噓的對象。自從陳二考上大學之後,陳新茂的臉上就升起了朝陽,彎曲的腰杆子挺的比當兵那會還直,見人就露出燦爛的笑容,說自己的二兒子考上大學了。
陳二是當時村裡唯二的大學生,另一個就是對面拉麵館老王的高材生兒子王博文,考上了BJ的重點大學。他們是一對老冤家,經常鬧矛盾,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已經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自從老王兒子上了大學之後,他看人的臉色都變了,經常丈著這個壓陳新茂一頭,關鍵還很管用,就這一點就把他壓的死死的,天天用鼻孔看著他,從不帶正眼瞧的。
這可把自尊心強的陳新茂氣的牙癢癢了。
“切!有什麽了不起的?!”陳新茂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說道。
“誒呦!有本事你家也出個大學生啊!”老王陰陽怪氣的說,“我看你家那幾個小崽子一個比一個……”
“你小子說啥呢?!”陳新茂叫道,“說誰也不能說我兒子不行!你給我等著,明年高考我家陳二百分之百上大學!”
“哈哈,吹牛吧你!”老王大笑著離去。
“天天吃脖子肉的死胖子!”陳新茂看著他的背影小聲罵道。
然而即使第二年陳二考上了大學老王也只是略微感到震驚,當明白陳二考的學校不如王博文時,又立刻咧著張大嘴哈哈大笑著,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道:
“切!我兒子上的可是BJ的名片大學!你兒子上的大學算什麽?名字我都沒聽說過,是什麽野雞大學?還想跟我們的首都BJ比?”
不過這次陳新茂沒有跟他計較,他已經非常滿足了,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家裡竟然出大學生了,他認為這在當時的村裡已經算的上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第二天陳新茂就在鎮上的大飯店裡弄了幾座酒席,為了慶祝陳二考上大學,叫上了所有的親戚,以及小鎮上那些特別熟的鄉裡鄉親都叫來了,唯獨沒有叫老王。
因為陳三之前經常到老王家裡玩,王博文就跟他哥哥一樣,和他玩的非常好,經常把珍藏的奧特曼碟片拿出來放給他看,於是他覺得父親的行為非常小氣,他想:不就是平時鬧點矛盾嗎?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領居,這麽多年了,怎還這麽小肚雞腸?
過了幾年母親去世那段時間陳三才知道父親為什麽那麽討厭老王。
當然,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生病後陳三的母親便住院了,她仿佛已經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她叫來了一家人,囑托了她死之後的事情,陳新茂罵她烏鴉嘴,叫她不要說胡話,她苦笑著,不過笑容依然是那麽的幸福。
她是這樣對陳三說的: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麽我不讓你去他家裡吃拉麵嗎?”
“嗯。”陳三點了點頭。
“他家用的肉全是淋巴肉!吃多了會粗脖子的,對身體也不好,以後我不在了你也千萬不要去他家吃麵啊,雖然我知道你饞他家面二十年了,但千萬記住!”
“放心!媽媽,”陳三握住母親的手,“我死都不吃他家的肉!”
這話在陳三母親死後的一星期之內都受用,但一個星期之後的某個午後,放學後的陳三還是在同學的邀請之下破了戒。
“我好像隻說了不吃肉而已。”陳三暗想。
跟好朋友進店之後他點了一碗拉麵,剛剛想說不要加肉,可是好面子的他認為不加肉這樣顯得自己很窮,最後還是徹徹底底的破了戒。
如今過了那麽多年,陳三每每想起此件事都十分的羞愧,真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