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維吉爾借夜色,疾走在林中小道,大腦急速運轉,並不知道大祭司能拖延到什麽時候,只要拉開距離,可以追蹤行跡的法器,也在自己手中,唯一的顧慮,便是會使用空間傳送的四級魔法師布雷克。
四級魔法師本就鳳毛麟角,更何況還是會使用空間傳送此等頂級術法。每個入門的魔法師都需要選擇精修自己擅長的術法,魔法師一途,天賦極為重要,很多強力術法,都是魔法師協會的公共資源,查閱難度並不大。但是習得之人並不多,靈活運用在對戰時的精修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這種對比方式,十分類似於生前世界的本科與專科。
精通上下五千年歷史,舉手投足文人風雅,七步成詩,提筆就來的文科學霸,不會選擇要去研究圓周率的後一千位。
渾身上下火元素的魔法師也不會去推倒重來,研究其他元素的專精。弱肉強食的世界,強者在精不在多。
想專精一門術法,那必定是開頭,就下好了決心。
維吉爾欲調整自己的呼吸,使步伐更加迅速。但前方憑空出現的紫色魔法,打斷了維吉爾的腳步。
“時間差不多咯”布雷克摸了摸手,從紫色魔法開辟的空間走出。
維吉爾心裡罵道,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等等,被你抓到,我認了。俗話說得好,將死之人其言也善,有幾個問題——”維吉爾正欲拖延時間,布雷克卻並不墨跡,已經開始催動法術!
“路上找個人說吧。”布雷克隨手掏出一環卷軸“倒刺匕首”撕碎,左手紫色魔法縈繞凝聚,五指一鉤。
霎時,無數細小匕首竟從後方襲來,維吉爾似乎略有感知,頓感不妙,回頭,轉身,爆發出求生本能,條件反射般的向旁撲去,頗為狼狽,額頭有被匕首擦過,血絲浮現,僅僅一個照面,便見了血。
布雷克嗤笑道:“喲呵。反應挺快,這也躲得過去。”隨即不多言,起手四環術法“空間禁錮”。
先前大祭司使用吼叫打斷了四環的空間禁錮,尚不知道威力如何,此刻維吉爾見識到了。
維吉爾心中極度不妙,這是危險的氣息,準備好的卷軸尚未使用已經來不及。瞬間,沒有任何波動,也沒有魔法的特效。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一切都變得靜止,甚至腦海的想法都被滯緩了。毫無招架之力!空間術法,恐怖至此。
布雷克看著被空間鎖定的維吉爾,不屑的說道:“沒有那位德魯伊,你就是螻蟻,風吹一下,你的屍體都不知道飄到何處。”
隨後布雷克掏出一把銀光匕首,施展法師之手,隔空禦物。將匕首放在維吉爾頭頂上方三米處。匕首落入鎖定的空間,隨即被空間禁錮,驟然不動。
“賞你一個華麗的死法吧。”布雷特欣賞藝術品似的。對著維吉爾,揮了揮手,隨即打了個響指。空間禁錮自上而下解除。
匕首徑直對準維吉爾的頭落下,鮮血迸裂的畫面即刻出現。詭異的事情發生,空間禁錮卻突然失效。維吉爾刹那間的扭頭,匕首從額頭前方緊貼劃過。
維吉爾死裡逃生,瞬間明白了什麽,哈哈大笑:“可悲的走狗,習得此等術法,卻想不到一個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高估你那發育不良的小腦了,哈哈哈哈哈,你的飼養主竟然也沒有給你找一個其他方法。”
布雷克臉上陰霾,面無表情,心裡波濤海浪。
空間術法,雖然效果極其霸道,其空間內所有物質,元素,通通凝滯,哪怕你保命底牌多的可以批發,一旦施展,也沒有機會使用,但是缺點也很明顯!自己施展的空間術法,自己也無法進去!這就是規則。
布雷克作為施法者,何嘗不明白這一規則,看似並不是一場華麗的死法,而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布雷克自認自己沒有那麽多怪異癖好。
讓布雷克心裡震驚的是,自己這套華麗的殺人法,施展至今,從未失手。熟練度已經達到自己一個念頭,匕首落地,禁錮解除,無縫銜接,剛剛,布雷克明顯感覺到了,在匕首刺向維吉爾的那一瞬間,維吉爾似乎提前挪動了,額頭偏移了幾分。
布雷克略微感覺怪異,心中莫名不適,仿佛是被人戳穿了多年的謊言。
“你不會以為,這樣你就能活了吧。”布雷克沉聲道。
維吉爾輕松說道:“你這智商,很難殺我。”
布雷克隨即破防,掏出卷軸,紫色術法隨即施展。
說時遲那時快,維吉爾大喊:“如來神掌!”手上的卷軸撕碎!早已準備好的五環術法,裡維斯的饋贈——羽化術!
布雷克見五環術法,臉色大變!正欲逃竄。
潑天的靈力凝聚在維吉爾後背,生出近三米白色翅膀。碩大潔白的翅膀,隱約佔據了整個馬車車道。
維吉爾只有一個念頭,跑!往大都市冒險者協會跑!只要能進城!就安全一分!能到冒險者協會,就一定安全!
白翅煽動,維吉爾如同羽毛輕盈。向著大都市疾馳。
幾個呼吸之後,紫色光芒撕開了空間,布雷克狼狽的從躲藏的紫色空間出來。只剩自己在風中凌亂。
“畜生,敢耍我。”布雷克怒不可遏。
維吉爾疾馳在空中,哪怕羽化術給予了自己強大的飛行能力,但是劇烈的風阻打在臉上,著實有點扛不住,強忍著不適。維吉爾艱難低頭,睜開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腳下縮小了數十倍的道路,各種奇異地形,若不是逃亡路上,自己定要好好欣賞異世界風景。
隨即腦子陷入沉思。帶環法術雖然強力,但是消耗極大,有次數限制。自己見著布雷克已經使用了兩次,能否使用三次,四次。維吉爾並拿不準。
硬抗布雷克的空間禁錮,維吉爾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當時手裡的卷軸已經準備好了。隨時準備。不料布雷格這廝不講武德。直接上來就四環術法,好在自己險而又險的躲過了要命的天降匕首。
針對布雷克的空間禁錮,維吉爾也有所思,建議搭配AOE技能食用更佳。
眼饞是真的,無論是此刻借用卷軸的飛行術法,還是布雷克的空間魔法,大祭司的森林術法,甚至佩拉爾塔的火焰箭,維吉爾都十分想擁有,可現實,往往越想得到,越得不到,自己沒有魔法力已是不爭的事實。
維吉爾看了看前方,托雷特都市近在眼前,卻怎麽飛都距離都無法靠近。
“森林德魯伊替你拚命,身上還有五環卷軸,我承認我低估你了。但你今天必須留在這裡。”布雷克咬牙沉聲道。阻止維吉爾前進的便是二環法術,魔法之牆。
法師職業技能,魔法之手托起布雷克,空中,兩人對視。
維吉爾深呼吸,說道:“四級魔法師,果然不是蓋的。一路追過來,魔法用不停,看來魔法底蘊深厚。”
布雷克搖搖頭:“這是我這輩子最恥辱的一天,作為一個螻蟻,逼我到這一步,你應該慶幸。”
維吉爾欲攻心:“你我無冤無仇,若是今日放一馬,我可以當做什麽事情沒發生。班尼雖然位高權重,但你不知,我背後是梅坎納斯公爵。”
見布雷克一言不發,維吉爾繼續說道:“五級卷軸,便是公爵給我的。這樣的卷軸,我還有十七八張。公爵擔心我控制不了卷軸強度,沒有給我攻擊性的卷軸,不然你們三人早就結伴下去了。”
布雷克並不信,卷軸何其珍貴,何況五級。繼續無言。維吉爾再次開口:“其實我全名,梅坎納斯——維吉爾。是的你沒有猜錯。我是公爵私生子。”
布雷克神情一變,脫口而出:“這種事能不能別說,我後悔沒封住你的嘴。”布雷克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被那個人盯住了,我不殺你,明日就會有另外的人殺你,不如我來送你一程,功勞我拿。”布雷克緩緩說道。
看來這個班尼瓦爾德,沒少殺貴族,公爵之子都不放在眼裡。維吉爾想著。
布雷克,撕開三環卷軸雙手紫色熒光纏繞,施展“重力磁場“
一股重力向下拉扯,維吉爾向下墜落,勉強控制身形,輕輕著陸,不愧五環羽化術。
剛站穩身形,布雷克施展四環術法“空間禁錮”,維吉爾當機立斷,借著身後翅膀,徑直撞向布雷克,打斷施法。
布雷克被打斷施法惱怒,施展二環法術,魔法之牆欲阻擋。
維吉爾立即轉身,朝著托雷特大都市,低空俯衝!速度極快。
布雷克施展三環術法,“空間轉移”維吉爾躲閃不及,撞入空間,回到原地,隨即欲故技重施,繼續朝布雷克衝刺撞去。
布雷克這次並不躲閃,撕開三環卷軸,“魔爆術!”維吉爾不躲,揮動翅膀護住全身,欲板命,慣性撞向布雷克。
瞬間,魔爆術在兩人中心,貼臉爆炸。布雷克擊飛在地,嘴裡吐了口鮮血。維吉爾渾身是血,慘不忍睹,腦子嗡嗡的,奄奄一息,羽化術生成的翅膀,左側翅膀因爆炸折斷一半,已經無力起身。
布雷克劇烈喘息,站起身,朝著維吉爾走去,因過度施法,鼻血已經止不住,隨即擦了擦鼻血,並未停頓,正欲上前檢查一番,突然想到了什麽。掏出自己僅有的一張四環卷軸“奧法再現”
法師身板與常人無異,貼臉吃三環魔爆術,布雷克已是強弩之末,擔心維吉爾還有一口氣,或者還有底牌沒用,最後使用的四環卷軸,可以額外提供四環術法底蘊。
布雷克沒有猶豫,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可言,隊伍裡的科林戰死,自己重傷,法師底蘊打空,損失好幾張卷軸,沉重的代價,為了防止維吉爾使用任何卷軸,法器!不允許布雷克再省這一張的四環卷軸,在省,容易省到下輩子用。
躺著的維吉爾用盡全力站起了身,全身上下的劇痛,反而使嗡嗡作響的腦海,清醒了幾分,看著布雷克手上的卷軸,思考著最後的活命方式。
卷軸破碎,純淨的能量凝聚在布雷克手中,隨即施法,今日的第四次四環術法“空間禁錮”
熟悉的空氣慢慢凝滯的感覺,再次出現在了維吉爾的四周。無力感再次襲來,維吉爾腦海慢慢浮現,這幾日在這個世界的場景,與亞當三人的第一次討伐戰鬥,與萊斯的相遇,為了貝蒂奔波,冒險者協會的獨一香,公爵宅邸的為民請命,與貝蒂的高地獨處,大祭司戰鬥的身影。
“這就開始跑馬燈了嗎,真晦氣。我還沒認輸呢。”
前方空間凝固,維吉爾滿身是血的佝僂在空間禁錮之中,如同一張畫,空間內毫無波動。
布雷克攤開雙手,僅剩三張卷軸,拿出了其中唯一的攻擊性卷軸,二環術法,炎陽射線。畢竟上一次空間禁錮,維吉爾躲了匕首,盡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運氣好,還是另有乾坤,布雷克要杜絕所有可能。”
撕開卷軸,橙色能量匯聚雙手,布雷克鎖定維吉爾額頭,正欲施法,突然向偏移,對準維吉爾心臟,一時魔法四溢,耀眼的光芒在茫茫黑夜顯得格外刺眼,布雷克解除禁錮,炎陽射線徑洞穿維吉爾身體。
事畢,布雷克松了一口氣,正欲向前處理屍體。一陣強大的能量湧出,衝天而起,瞬間環繞布雷克,潔白色能量鋪天蓋地最後匯聚成圈,隨後白色能量向下浸入地底,向上直通天際,仿佛天神下凡。在夜晚顯得異常壯觀。布雷克一陣迷惑,正欲查看,發現自己寸步難行!
維吉爾最後的殺招,裡維斯的饋贈,五環定身術。
更讓布雷克驚呼的便是,此刻的維吉爾正在緩緩起身!維吉爾心臟下方肋骨被洞穿,撕心裂肺的疼痛使維吉爾呼吸困難。
布雷克失聲大叫:“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在我的空間禁錮裡移動,哪怕是一下。”
維吉爾,面色蒼白,腹部鮮血直流,傷口可見白骨,渾身顫抖,說道:“我說了,你這智商,殺不了我。”
布雷克完全不敢相信。這一切都超乎了他的認知。他隻想知道是怎麽做到的。發瘋的大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人,你是異端,你不是人。”
維吉爾虛弱道:“下輩子再猜。”
趁著布雷克情緒激動,避免他再使用剩下兩張卷軸。從大祭司送的儲物法器裡取出集市裡買的直劍,忍著劇痛,對著渾渾噩噩的布雷克,梟首。
此時的維吉爾意識已經很略微模糊了,濺射過來的血,與自己的血混在在一起,劇烈疼痛以及失血帶來的虛弱,以這種血腥的方式第一次殺人,精神上的反應竟不大。用衣服止血,血浸滿了黑色布衣,唯一的信念隻想活著。
杵著殘破的翅膀,頂著夜色。搖搖晃晃的走。
這也是自己異世界第一次與人戰鬥,第一次,便打出了大結局的味道。
機關算盡,命懸一線,實力上的差距,如隔天塹。如果布雷克也有五環術法,或者隊友及時趕到,甚至再多一些底蘊,那麽維吉爾屍體已經涼了很久。
也許走了好久,也許隻走了幾分鍾。維吉爾已經控制不了身體的方向,呼吸已經慢慢跟不上了,血一路走,一路滴。
“算了,好累。”
布雷克到死都沒有明白為什麽。
事實卻是維吉爾算計了很久,首先維吉爾自己沒有絲毫戰鬥力,唯一的機會,便是手裡的兩張五環卷軸。一張羽化術,一張定身術。但是維吉爾單憑名字,很難確定術法的功能,裡維斯給的一張打人的到底是哪張打人的?羽化術可以飛行衝刺打人措手不及,定身術可以固定打靶,一張跑路用的,兩者都可以跑路,定身術,是怎麽個定身法,定身之後是否能夠施展技能,是否能夠撕卷軸,這些維吉爾都不確定。
如果不確定的情況下,提前使用,即使對方原地不能動,但是依然可以施展魔法,對於沒有攻擊手段的維吉爾,等於沒用。試想定身了布雷克,結果人家反手一個護甲給自己套上,甚至還能爆兩道術法出來,關鍵布雷克還是一名空間魔法師,定身之後,跑路,不存在跑得過。能不能困住空間轉移,都是一個問題。
所以維吉爾把定身術藏到了最後,甚至差點藏到下輩子。
事實證明,定身術,並不附帶沉默,並不限制手與嘴。施展完畢,同等級以下,無論如何都不會移動,即使擁有抗性,也只是削弱控制時間。
裡維斯是天賦異稟的五級戰士,攻擊力不說毀天滅地,至少也是六級以下,吃一刀,脫層皮,對他來說,只要定身術施展,確實就是打人神器。
與布雷克的空間禁錮相比,雖術法高一環,但是效果並沒有空間禁錮霸道。
然後,維吉爾經過了嚴密的算計,先是與德魯伊對戰,布雷克使用了空間傳送到森林,施展空間禁錮被打斷,再次施展空間移動,追上維吉爾。隨後激布雷克怒火,頻繁使用魔法。從大祭司口中了解到,高環術法越強,消耗越高,只不過布雷克的魔法底蘊著實讓維吉爾大吃一驚,隨後便是魔法師的弱點,所有的魔法師,身體素質都一般,技能雖然強大,但是有底蘊限制。不斷地拉扯,必然有所消耗,上頭的魔法師,為了完成上面給的任務,必將不擇手段,布雷克見面就是四環法術,後面維吉爾的談話,也證實了這一點,上面催的急,今天不殺了維吉爾,明天就有另外的隊伍來接。
只需要布雷克魔法底蘊耗盡,高階卷軸要全部使用,此時,定身術才穩妥,不會出現定身了,依然被反殺的情況。布雷克也意識到維吉爾應該還有底牌, 打算將其扼殺在空間禁錮中。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點,空間禁錮的博弈。第一次中招,維吉爾險象環生,扭頭躲開了匕首的垂直下落,當時情況緊急,維吉爾額頭在空間禁錮的情況下側移了一點,至於原因,維吉爾自己想了很久,自己並沒有魔力,也沒有法器,包裡的破碎鏡子也不會有打破空間禁錮的作用,唯一能解釋的,便是維吉爾被一環術法所傷,額頭流的血,對應著只有自己額頭能動,但是並不能確定,沒有多次嘗試的空間,也就是沒有容錯。這種行為的危險程度,如果做不到就是一個死字,所以,在最後,維吉爾只能去賭命,來博一線生機。
布雷克也意識到空間禁錮,維吉爾有額頭可能會躲,二環術法炎陽射線,便對準了心臟。
維吉爾也預判到布雷克的預判,左側心臟下方肋骨處,緊貼上衣,塞了最後的一張五環卷軸,術法穿透身體,撕裂了卷軸,剛好在布雷克解開空間禁錮的最後一刻,維吉爾受擊後倒,雙手完成定位,五環定身術施展完畢,杜絕了自己若是痛的沒喘過氣,布雷克的補刀行為。其中,維吉爾只需要做的便是賭,賭自己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能在空間禁錮裡面移動身體,避開要害,賭布雷克不使用匕首,賭布雷克不對準頭,賭自己的血能夠有奇效,賭布雷克沒有大范圍攻擊卷軸。
層層相扣,步步都是命懸一線,隨便一處少了,維吉爾都沒得活。只有都做到了,才有一線生機。
運氣,智慧,冷靜,三者缺一不可。破了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