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比Q了。
江華腦海裡出現這個詞。
算上車禍,短短的17歲,已經感受過四次死亡。
馬上第五次死亡威脅就在眼前,江華已經站不起身。
頭頂流血已經止住,右眼和半邊臉腫脹無知覺,左手掌已經被獨眼狼咬穿一個洞,不斷湧出血來,左腳踝應該是骨折了,右邊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劇痛難忍。
用左手肘和右手撐著,江華努力向土丘另一側,狼群相反方向爬去。
抬頭一看,有幾隻狼出現在自己前方,那群狼的其中幾隻,為了包圍這裡,不讓一個食物跑掉,已經繞過土丘。
剛才一隻獨眼狼已經差點要了自己的命,這又來二十幾隻,特麽現在的生態環境至於這麽好嗎?
江華雙膝跪著,一邊想一邊把衝鋒衣帽子套頭上,扣上風帽扣,緩緩把左手縮進衣袖裡,低著頭右手緊緊握住匕首。
這一關,看來過不去了。
似乎聞到江華身上的血腥味,兩頭狼直接走到江華面前。
江華身子往前一探,匕首往最近的狼頭扎過去,狼前腿蹬地,向後一縮。
江華撲了個空,趴到地上,左肘撐地剛要起身,左邊肩膀被另一隻狼咬住猛拖,又往左側倒下。
側躺在地上,江華右手拿著匕首,舉過頭頂猛揮,刀刃劃過狼的後背,就像切豆腐一樣的感覺。
咬肩膀的狼立刻松嘴,不斷發出慘嚎,前肢爬著向外閃開,後邊已經癱瘓。
更多的狼趕到,圍著江華躍躍欲試。
一隻狼咬住江華右腳,向後開始拉拽,另一個接著把右小腿咬住。
江華右手舉著匕首,想努力起身,但是兩隻狼的拖拽,讓他又一次躺下。
一直在旁邊觀察的,體型最大的頭狼突然過來,咬住江華的右小臂。
雖然無法咬穿,但是江華無論怎麽使勁,都已經抽不出來右手。
江華左臂抬起來護住臉,絕望而無力的想,徹底要結束了。
突然一道黑影,撲向咬住右臂的那隻頭狼,直接咬住狼的後頸,一隻巨大的狗出現在江華面前。
這是一隻藏獒,那隻頭狼看著有一百多斤,被藏獒咬住它的後頸,死死壓著,頭狼竟然掙不開。
不遠處有兩三個人舉著火把,大聲喊著向這個方向奔跑,二十多隻狼看到頭狼被藏獒咬住,又有人舉著火把跑過來,紛紛散開。
那隻頭狼身子已經向後,脖子被藏獒死死咬住,不斷左右擺動要掙脫。
江華咬緊牙關忍住疼痛,撐起身子半跪,猛的向頭狼撲過去,倒地之前匕首捅進頭狼的肚子。
頭狼吃痛蜷縮,半個身子被藏獒按住擺脫不了,江華把匕首在狼肚子一拉,內髒立刻流了出來。
躺在地上的江華,一隻眼模模糊糊看到面前出現火光和人頭,緊繃的精神終於一下放松。
然後很安詳的,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江華躺著柔軟的毛皮上,身上也蓋著一張毛皮。
感覺有些發燒,嘴唇已經乾裂開,右眼依然睜不開,右邊半張臉沒有知覺。
江華伸手一摸,右臉高高腫起。
衝鋒衣和褲子都在一邊放著,左手背和手心都塗了一些深綠色的泥膏,掀開身上的毛皮,自己穿著褲頭背心,左腳踝兩側,綁著兩根小樹棍。
這是一個帳篷,四根兩米的木頭撐著四角,向中間傾斜,上面四根短木頭形成一個正方形。
帳篷一側被掀開,一個穿著皮襖的小男孩走進來,端著一隻碗。
小男孩大約十歲,穿著皮衣,臉上黝黑泛紅。
男孩看見江華醒了,嘴裡說著什麽,江華聽不懂,猜想大概是藏語,男孩一隻手把他的頭托起來,另一隻手拿著皮碗送到江華嘴邊。
皮碗裡是白色的熱奶,江華張開嘴一口一口喝下去。
喝完熱奶,感覺回復一些精神,掙扎想要起來,稍微一使勁,肋骨鑽心的疼痛,渾身酸軟無力。
無奈的躺下,小男孩關注的看著他,用小手輕拍兩下江華的胸口。
這是帳篷外邊有人喊了一聲,小男孩答應著跑了出去,江華聽出來他的名字叫扎西。
兩個月後。
江華坐在帳篷外草地上,不遠處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也坐在草地上,這是小扎西的妹妹小格桑,是個盲人,嬰兒肥的黑紅小臉滿是笑容,一邊唱著歌,一邊手裡熟練的編著繩子。
這倆月,江華每天學習藏語,現在可以能基本對話了。
當初小扎西正在放羊,看到野犛牛攻擊江華,就跑回去告訴父親扎布,扎布兩口子和小扎西帶著狗趕過來,危急關頭把江華救下。
扎布把江華背回帳篷,給江華傷口上了草藥,骨折變形的左腳踝擺正用樹枝固定,兩口子帶著狗趕回去用火把驅趕狼群,把狼和野犛牛的皮扒下來,又割了許多犛牛肉,連拖帶拽拉了回來。
之後又跑回去一次,割了不少犛牛肉拖回來。
頭狼被殺,剩下的圍在四周,看著野犛牛屍體不肯離去,扎布兩口帶著狗一離開,紛紛撲上去亂啃。
江華在床上,整整躺了五天。
這幾天,吃喝拉撒都是小扎西照顧著,終於可以拄著木棍下地走了。
小扎西的父親扎布是個高瘦的年輕人,母親拉姆和盲人妹妹小格桑,那隻黑包金的藏獒叫多吉。
坐在草地上,看著茫茫草原,遠處連綿的雪山。
江華感慨,通過這兩個月的逐漸了解,這一家還生活在石器時代。
全家一件金屬製品也沒有,所有的工具都是石頭、骨頭、木頭和動物皮,平時喝的開水和熱奶,都是用皮鍋盛,用燒熱的石塊丟進去加熱。
全家人長期營養不良,財產一共只有兩頭犛牛和五十多頭羊,平時幾乎不吃肉,江華過去曾經認為牧民天天烤羊肉吃,現在看來這個印象極其膚淺。
因為三年前的一場雪災,小扎西家全部牛羊全部凍死,開春借了二十頭羊和兩頭犛牛。
借的牛羊都是高利貸,每年都要還二十頭羊作為利息,連續三年本息一起還清,如果再有意外情況,這輩子都還不完。
每次月亮最圓的那天是附近牧民的貿易日,在固定的地方,用牛羊可以相互換到一些青稞或者生活用品。
藏民很少用貨幣,都是以物易物,一口鐵鍋的價格,是兩頭犛牛或者三十隻羊,一個吃飯的陶器壇子,現在的價格是十五隻羊或者一頭犛牛。
扎布一家每隔兩三個月,用一頭羊去換些青稞和鹽巴,每天用燒熱的石頭,在羊皮鍋裡加熱,配上野菜和草根吃。
全家已經半年多沒有吃到肉了,這次的野犛牛的肉割成肉條,一排一排的掛起來晾肉干, 但是一口沒吃,因為扎布說這是江華的。
扎布把三張狼皮糅製加工好了,他老婆拉姆用骨針給江華縫了一件皮襖和一個皮裙,皮子又軟又暖和。
整張犛牛皮,扎布也糅製加工好,疊起來給江華放在睡覺的旁邊。
頭狼的兩隻最長的牙,扎布給挖了下來,裝上皮繩,一起給了江華,江華給小扎西和格桑一人一個,親手給他們掛在脖子上。
這個時候沒有別的宗教,草原上依然是原始苯教的初始狀態,藏民認為山和湖泊河流,到處都是神靈,巫師就是最有話語權的,因為他們代表各個神明的旨意,當然,每年部落裡面的牧民還要交牛羊供養巫師。
一個區域內,幾十上百戶常年交易的牧民,漸漸形成部落,部落裡放高利貸的富裕牧民,慢慢變成了頭人,很多還不上借貸的牧民,按照約定就成了頭人家裡的奴隸。
一家人救了江華一命,又連肉帶皮冒著生命危險拉回來,悉心照料兩個月,扎布說這些肉和毛皮,都是那裡的山神賜給尊貴客人的,一家人一口都沒有吃。
如果再有一場極端天氣,這家人就變成奴隸了。
但是哪怕自己過的再貧窮和苦難,一家人還是堅守原則,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救了性命,管吃管喝悉心照料,還不求一絲回報。
小扎西正在用樹枝夾著燒熱的石塊,往煮飯的皮鍋裡面丟,小格桑依然快樂的做著編織,扎布兩口子放羊還沒有回來。
看著兩個懂事的孩子,江華心裡感慨萬分,總要給這家人做些什麽,回報救命之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