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傑瑞退休前的最後一個夜班,如果不出意外,這將是一個平靜的夜晚。他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等到第二天清晨六點,當他下班回家的時候,順路巡邏一下,就可以結束自己四十年的工作生活了。
這原本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可入夜之後,當同事們陸陸續續離開的時候,辦公室裡只剩下了他隻身一人,一種莫名的傷感湧上心頭。在這漫長的四十年裡,他從未出過什麽差錯,面對那熟悉的辦公室,傑瑞默默的低下了頭。
辦公桌旁放著一束新鮮的玫瑰,那是局長早上送給他的,同事們還給他準備了蛋糕。在歡聲笑語之後,傑瑞還是得獨自面對著漫漫長夜,和從前的每一天一樣,他先是將資料整理完畢,塞進了抽屜裡,隨後,他就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玩著魔方。
不知不覺就到了後半夜,他趴在桌子上,進入了昏沉之中,耳邊是風吹過的聲音,雖然他已經入睡,可大腦卻格外的清醒,能聽見電風扇的聲音。單調的聲音猶如一場噩夢,讓他覺得很不舒服,可他早就已經習慣。
清晨五點,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清脆的聲音將傑瑞驚醒。外面的城市仍然是一片漆黑,他茫然的看著窗外,只能看見遠處的霓虹在不斷的閃爍著。桌上的魔方已經歸位,預示著自己的工作也接近尾聲。
可就在這最後時刻,從桌子的另一邊卻傳來了電話鈴聲,那聲音在單調的重複,仿佛是在提醒傑瑞,即將發生什麽事情。過了幾秒,傑瑞才回過神來,他立刻衝到電話邊,接通了電話,從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他來了!他來了!救救我……”緊接著,電話那頭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是斷斷續續的喘息聲,讓傑瑞覺得窒息。
“不要著急,請告訴我你的家庭住址。”傑瑞平靜的說著,就像是在例行公事。但對面卻陷入了一片死寂,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幾秒,傑瑞放下了電話,他打開了電腦顯示器,登入了警方的聯網系統,輸入了剛才的那個號碼。一瞬之後,顯示器上出現了那個地址——法蘭克林大街1882號。傑瑞記得那個地址,那家的主人是他的老友,一個叫做艾伯特的獨居老人。
每個周末,他們都會去街心公園小坐,有時候,他們會一起下黑白棋。艾伯特的技術很爛,每次都輸得很慘,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回憶過去。在這漫長的半生中,他們一同歷了許多快樂的,悲傷的事情。
可現在,傑瑞卻想不了那麽多,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自己的朋友有危險。在那個清冷的黎明,傑瑞穿上外套,拿著那把左輪手槍,填寫完出警記錄之後,他立刻開車,前往第十三街區的東南邊,那裡就是法蘭克林大街。
夜幕中的城市格外的寧靜,要不是這場秋雨,那該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傑瑞不喜歡雨天,那總給人一種潮濕的感覺,甚至是黏糊糊的錯覺。可他卻無心欣賞夜景,一想到剛才的電話,他不由得踩下油門,原本需要半個小時車程的距離,他二十六分鍾就趕到了現場。
在昏暗的街道上,房間裡的燈亮著,卻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傑瑞小心翼翼的下車,直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大門敞開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當他走進去的時候,那客廳裡一片凌亂,雜物堆滿了整個房間,玻璃杯掉在了地上,已經碎成了粉末。
他呼喊著艾伯特的名字,卻聽不見任何的回應,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彌漫開來。傑瑞拔出槍,朝著樓上走去,他一直走到了三樓,那就是閣樓。大門依舊敞開著,從裡面傳來了一股濃烈的味道,讓傑瑞不由自主的乾嘔。
一瞬之間,傑瑞衝進了閣樓,他首先看見了地上一灘黑色的液體,他抬起頭,看見艾伯特正躺在房間的另一頭,身體正在不由自主的抽搐著。傑瑞立刻衝到了艾伯特的身邊,在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正當傑瑞拿出對講機,打算呼叫支援的時候,艾伯特突然驚聲尖叫起來。 尖銳的聲音把傑瑞嚇了一跳,手中的槍也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本能的蹲下身,想要撿起槍,可就在他的背後,艾伯特卻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艾伯特雙眼蒼白無神,臉上的表情逐漸猙獰起來,在一秒之後,艾伯特的胸口竟然開始破裂,鮮血染紅了白色的襯衫,緊接著,艾伯特的身體開始四分五裂,一隻巨大的章魚破體而出。
在那一刻,傑瑞也聽見了身後的聲音,他猛地轉過身,看見了那章魚的觸手在空中舞動。他果斷的對著那生物射擊,可子彈卻傷害不到它分毫,隨著粗壯的觸手不斷的延伸,章魚漸漸將傑瑞包裹,爬進了他的嘴裡,傑瑞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早上八點,當同事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的燈亮著,他們卻沒有看見傑瑞的身影,系統裡也沒有傑瑞的打卡記錄。傑瑞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但電腦裡的報警記錄卻依然存在,同事預感到大事不妙,立刻趕到了法蘭克林大街。
此時,街道上已經聚滿了人,他們圍在1882號的門口,說是聽見了什麽可怕的聲音。警方的人立刻衝了進去,他們仔細的搜索了整棟建築,在閣樓裡,他們發現了艾伯特殘缺的身體,但傑瑞卻下落不明。
正當他們將這裡封鎖,準備撤離的時候,從人群中走出了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那就是傑瑞。只見他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在人們的驚呼之中,同事衝到了傑瑞的面前,並將傑瑞按倒在地,並給他戴上了手銬。上午,朝陽染紅了整座城市,警車在街道上飛馳而過,他們將傑瑞帶到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