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這個可以改變一個人一生未來的考試,已經決定了成千上萬人的命運,余文就是這千萬人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出身於中國最富有的江浙沿海地區最貧窮的鄉村;沒有帥氣逼人的長相,只能說五官還算端正;學習成績也並不是名列前茅,也只能算是說的過去。要說高考改變了余文的命運,倒也說的過去,因為他畢竟考上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二本大學,不用像父母那樣一輩子在農村種地、再村裡的工廠上班,三班倒的工作和生活,從這一點來說,就像很多人說的那樣,余文逃離了貧苦的鄉村;但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家庭的孩子,要想在大城市站穩腳跟卻也不是那麽容易,安分守己、沒有什麽文化的父母已經幫不上余文什麽忙了,一切只能靠自己了,從這一點來說,余文也不知道以後究竟會怎樣。站在大學的校園裡,看著同一屆的新生由父母開車送來報道,再看看自己和父親拎著大包小包剛剛從公交上下來的有點狼狽的樣子,余文有點心疼,心疼的不是自己的狼狽,而是父親眼神裡透出的那一點自責。在出門前一天的晚上,一向不善於表達情感的母親對余文說:“小文,爸媽沒什麽本事,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都過的比你好,吃的穿的都比咱們強,你看隔壁你大爺家的小國,縣城的房子你大爺都買好了,我們也買不起,我總覺得有點對不起你,你會不會恨我跟你爸?”。“媽你想什麽呢,從小到大你們辛苦掙錢給我讀書,把我養活這麽大,你們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現在我長大了,以後的路就靠我自己了,你們放心,在家裡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廠裡三班倒的活不能再幹了,你心臟不太好,不能再熬夜了”。長到18歲的余文,第一次抱了抱自己的母親。現在看著父親的眼神,余文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爸,我們先把行李放到宿舍,然後我們在學校裡面逛逛,你也看看你兒子今後四年學習和生活的地方,走!”這個走字的語氣說的堅決和陽光,沒等父親說話,余文就拉著父親往宿舍走。
從宿舍走出來的時候,余文和父親身上輕松了許多,行李都放下了,父親幫著余文把床鋪和洗漱用品都收拾好了,余文帶著父親從宿舍逛到了小湖邊,又從教室逛到了圖書館,在圖書館的門口,余文給父親拍了一張照片,用的是剛買的諾基亞手機,手機是余文的姐姐為剛考上大學的弟弟新買的,花了半個月的工資,姐姐和無數個農村女孩一樣,因為家裡沒有錢供養那麽多孩子讀書,自覺的讀到初中畢業就考不上高中了,現在在縣城的招待所做前台領班,余文家的人好像都是這樣,老實本分,乾活不偷懶,姐姐在招待所幹了沒多久就做了領班,和領導同事相處的也很好,大家都覺得姐姐的人很好,也很勤快,余文一直覺得姐姐的性格像母親,踏實能乾也會為人處世。余文和父親合照了一張照片,還拍了很多的學校的照片,存在手機裡準備放假回去給家裡人看看自己的大學校園。
大半天逛下來父子倆都累了,看了一天的草坪、樹木、流水,父親開玩笑的說:“這些草要是長在咱們家的地裡,我和你媽薅草要薅幾天了,那得累死了,這些樹要是咱們家的那能賣不少錢,你這一年的學費和吃飯的錢都用愁了”余文能聽出父親說話的時候心裡面透著輕松和高興,畢竟兒子考上了大學,不用再像他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村裡都說余文爭氣,父親也覺得自己的孩子都很懂事,女兒也省心,也很懂得照顧家裡,女兒上班的第一個月發了工資就給家裡買了一台VCD,所以母親再也不用去鄰居家聽戲了。這天晚上父親就睡在余文的宿舍,因為還有2個室友沒來報到,所以父親就睡在空出的床鋪上,宿舍環境很好,上面是床鋪,下面是書桌和櫃子,父親說這個環境比家裡的好多了,那一天晚上余文和父親聊了很多,好像在這一瞬間,自己和父親的角色發生了轉換,以前的父親是家裡的頂梁柱和主心骨,家裡的事情都要父親拍板,突然間余文覺得父親好像老了,和自己說話的語氣變了,變成了一個依靠兒子拿注意的老頭。 余文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知如何表達,從小到大余文一家的關系都很好,父母和孩子的關系很融洽,孩子也很懂父母的辛苦和不易,現在很多孩子的所謂叛逆和調皮好像從來沒有在余文和姐姐的身上發生,父母對孩子也沒有打罵,好像什麽事情父母一說孩子就知道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余文很享受這樣的家庭氛圍,雖然自己的家庭不富裕,但是余文覺得自己和父母、和姐姐之間的關系是世界上最好的。
第二天父親就要回家了,臨走的時候父親也又交代了余文很多,在學校裡要聽老師的話,和同學要好好相處,好好學習,有什麽事情給家裡打電話,然後從隨身帶的包裡的夾層裡面又拿了1000塊錢給余文說“兒子,我這裡還有1000塊錢,這是你媽讓我給你的,你一個人在外面不要省錢,該吃吃、該買衣服買衣服,不要省”,余文知道這是臨走前,母親給他的1000塊錢,余文走之前又偷偷塞到母親藏錢的家裡櫃子,可能是母親後面發現了。這次余文依然沒要,把錢又塞到了父親的包裡,父親拗不過余文的堅持,哈哈的笑了起來,這個笑聲裡滿是欣慰、幸福也帶著一點自責。把父親送上回家的大巴,余文在檢票口門口看著父親坐的大巴慢慢的開走,父親打開車窗對余文說“兒子回去吧,路上小心點,有什麽事情給家裡打電話”,余文給父親揮揮手,讓父親服務區休息的時候吃點飯,不要買泡麵吃。父親的大巴車漸漸變的模糊,余文的大學生活、或者說是余文自己的世界也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