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點來鍾，楊廠長帶著廠裡幾位主要領導，來到了機關食堂接待廳。

　　楊廠長看著接待廳內煥然一新的陳設，用手指了指說道:

　　“老李啊，還是你細致。光是看了這布置的情況，我這心也就放下一半多了。”

　　“都是大家群策群力，我老李就是個偷懶的。”李懷德笑呵呵地拉開椅子，照顧幾位領導坐下。

　　廠領導剛紛紛落座，劉嵐就端著個大瓷盆進來，用竹架子給每人面前的小瓷碟子裡，夾了一個雪白的熱毛巾卷。

　　工會主席把滾燙的熱毛巾敷在臉上捂了捂，又擦了擦手心手背，笑著說道:

　　“有些年沒見過這個了。這個好，熱手巾板可是四九城的老禮兒了。”

　　聶主任也讚同道:“加的這個環節好，目前也就京城飯店還提供這個。”

　　李主任對眾廠領導說道:

　　“這熱毛巾都是高溫消毒過的，乾淨衛生。餐前提供這個，並不增加什麽成本，而且還透著親切，也表示對上級尊重。”

　　楊廠長示意可以上菜了，劉嵐就出了接待廳通知傻柱。

　　劉主任拿著熱毛巾擦了擦大臉，覺得不夠熱了，再拿一塊來搓搓自個的粗脖子。他看著毛巾變了顏色，又取了一卷抖開來，包在指頭上扣扣倆耳朵。沒幾分鍾，就把半瓷盆的熱毛巾卷用了個乾淨。

　　劉主任打算再要倆熱毛巾蹭蹭胳膊的時候，劉嵐把第一道菜端上了桌。

　　傻柱跟著劉嵐也進了接待廳，站立在桌旁向席上眾人介紹著:

　　“這先上的是道葷菜，芫爆蜇頭。”

　　一隻十寸的白瓷平盤裡，盛著不多的透白海蜇頭，搭配著翠綠的香菜杆，很是精致清爽，叫人眼前一亮。

　　楊廠長吃慣了重麻辣口，本來對白乎乎的菜式並提不起胃口。今天畢竟是為了接待試菜，他也就勉為其難嘗了一口。

　　沒想到這芫爆蜇頭剛進嘴，就感覺滿口的鮮香。這樣十足的滋味讓他自然而然地又夾了一筷子。

　　菜夾在眼前這麽一細看，才留意到半透明的蜇頭上還裹著層玻璃芡，晶瑩剔透地就像琉璃廠門市裡賣的玉把件。

　　“以前怎麽沒想起來點這個呢?這便宜菜能做到這麽講究，傻柱表現的不錯！”楊廠長表揚道。

　　“不簡單。這菜火候難拿捏。”劉主任向傻柱問道:

　　“這快手菜10秒出鍋不算稀奇，但塊塊蜇頭都這麽爽脆不出湯，是有什麽家傳秘方嗎?”

　　傻柱嘿嘿一笑，回復道:

　　“哪來什麽秘方。咱後廚炊事員全體出動，足足五十桶海蜇頭，忙活了倆鍾頭就挑出了1斤三兩，將將才兩盤菜的份量。這麽精選出來的蜇頭，我才不會直接片厚片，而是個個打了魚鰓花刀，您嘗著當然不一樣。”

　　李主任也幫著解釋道:

　　“這鹽漬海蜇價錢便宜，又不耐儲存，就直接拉了半車回來。五十桶也沒多少，今年會陸續充到職工福利裡，都發下去。而且以後食堂可以把這個菜作為常設菜式。”

　　楊廠長對做菜花費的那點成本不感興趣。他想到什麽似得，用筷子一指菜盤，向眾人說道:

　　“這菜選的好，兆頭就好！一青二白，這不顯得咱們廠心懷坦蕩，不怕他誰來檢查嗎。”

　　席上眾人哈哈大笑，紛紛點頭稱是。

　　………

　　今天上午傻柱要去各食堂檢查衛生的時候，就想起來得給四食堂的高炊事員回禮，反正各食堂都得走一趟，正好一並辦了。

　　他給王主任打了聲招呼，在小庫裡取了兩斤香腸，揣在挎包裡，到四食堂的時候交給了高炊事員。

　　傻柱前呼後擁地進食堂檢查衛生，那叫一個大人威武。他給高炊事員放下兩斤香腸，寒暄幾句就走，高炊事員自然不敢同他多拉扯。

　　中午休息的時候，高炊事員想著這事，埋著頭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旁人對他開解道:

　　“他給你，你接著，這事不就完了。你琢磨那麽多乾嗎?我還巴不得他給我兩斤呢！”

　　高炊事員見眾人不解，就將他那天送傻柱元宵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高，要我說，你這事兒辦岔劈了！”一位低個子炊事員說道:

　　“你想啊，傻柱以前跟咱們差不多，現在拍廠長馬屁當上領導了，這就叫小人得志！”

　　這名低個子炊事員從別人手裡接過支煙，一腳踩在凳子上，仔細認真地給大家分析起傻柱來:

　　“這小人一但得了志，那最恨得就是別人看不起他。要是給宮裡的太監孝敬個大姑娘，他保準尖著嗓子跟你急，是這理兒不是?”

　　這話把大家逗得一陣哄笑。圍著聊天的一人也點頭道:

　　“就是說啊。 老高，你給人家什麽不好，兩斤元宵?他傻柱守著廠領導的小灶，什麽好東西弄不來，稀罕你這個！”

　　那位低個子炊事員給大家說著廠裡的新聞:

　　“你們知道勞衛科為什麽不來查衛生了嗎?科長沒啦！傻柱剛當上官，勞衛科的杜科長就送他一雙新皮鞋和好一大包的線手套。

　　這傻柱就急啦，直接跟楊廠長進了讒言。杜科長當天就被調到鄉下。勞衛科裡的人找到杜科長家裡，不止杜科長不見了，全家都沒啦！”

　　一旁蹲著的職工也插話道:“老高，你就是和咱廠裡當頭的接觸太少。這元宵呀皮鞋呀，咱們覺著多好的東西，在人家眼裡屁都不是。你要是有事相求，真金白銀地給人家供上去，自然事情也就給伱辦了。平白無故的來上這麽一出，肯定覺得你在小瞧人！”

　　“這傻柱啊，性子奇怪無比。老大年紀不找對象，就好寡婦這口兒。據說這根兒啊，還是從他爸那輩兒傳下來的………”幾名炊事員的話題很快就轉往奇怪的方向。

　　高炊事員一個下午都憂心忡忡神不守舍，到了下班時分，他幾乎靠著生理本能才回到了家。

　　一進屋裡，他也沒理老伴兒，只是把那兩斤香腸放在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香腸看。

　　想起傳說中傻柱性情古怪心狠手辣，想著自己目前的工作，想著家裡工作還沒著落的孩子，懊悔，擔憂，恐懼多種情緒籠罩著他。

　　高炊事員逐漸感到胸口越來越堵，像是吃什麽東西噎住似得，隻發覺上不來氣，突然眼前一黑，哐嘡一聲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