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點12分,上海世博公園,昨晚音樂節現場正門。
由於昨晚廁所爆炸案的意外事故,原本今天和明天剩下的兩場音樂節被往東挪了好幾百米,但在這麽說小不小的安全事故下居然沒有被叫停,果然當地消防管理還是有相當自信的,要麽就是這音樂節來頭真的不小。原本搭建的大地舞台正處於將拆未拆的階段,十一假期工人都還沒有上班。遠處的音樂節還在繼續,朦朦朧朧的低音炮隱約傳來。相比徐匯其他繁忙的地區,這塊兒顯得有些落寞蕭瑟。世博公園已經對外開放,只有昨晚以事發地為中心的百米左右區域還處在警方封鎖帶內,那黃色的警戒線就算在黑蒙蒙的暮色裡也格外惹眼。
初秋的這個點,太陽幾乎快下山了。城市明亮的夜燈照得比殘留的火燒雲亮很多,仿佛在嘲笑著它的暗淡,宣告著城市夜生活的主權。陳道霖有點著急了,天再黑這麽下去,雖然對潛入事發地更有利,但要在電源炸壞的廁所內部找線索,就不得不開著手電筒,被發現的概率可是直線上升。
他熟練地貓腰找到了昨晚遇襲的廁所。這是陳道霖第一次完全清醒地打量著那個被轟炸和音爆蹂躪的廁所外部,昨晚躺在擔架上的時候隻用余光略到那麽一絲,根本算是沒看清。確實,在廁所的門口,一輛被炸得像黑紙團般的餐車扭曲得蜷縮在那,玻璃渣、變形的金屬板和煤氣罐碎片散在各處,可以看出爆炸的威力,完全不像是事後偽造的。顧不了看這些怪人的偽證傑作,陳道霖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那塊被黃色警戒帶圍住的正門肯定是不好進了,只能從邊上樹叢裡找個小道繞窗戶進。那排窗戶不高,而且昨晚陳道霖就是倒在其中一個窗戶下面,目睹那個瞬移女撕碎兩個怪人的。如果不出意外,就算怪人的屍體被收拾了,那飛濺的血跡肯定還在!
陳道霖心跳無比加速,覺得第一次如此接近真相,又對可能會看到的屍體殘肢十分害怕。昨晚,他根本沒看清那兩個人怎麽死的,也沒來得及看清屍骸慘狀就昏了過去,現在才是第一次如此清醒的出現在這裡。
“誰!?”一個低沉的男聲在遠處吼道,嚇了陳道霖一跳。隨後是一個探照燈晃了過來,一片煞白。
完了,被發現了。
警察哪是那些在學校和陳道霖鬥智鬥勇的老師保安,就算要基本結案了,現場附近只有一兩名警察,憑陳道霖的本事想偷溜進案發現場還是有些難度的,被抓也是情理之中。
“你在那邊幹什麽!?沒看到警戒線嗎?!”警察一路跑來,對著陳道霖大聲叫道,一隻手已經伸向腰間準備取手銬了。
「真他媽太倒霉了,怎麽那麽快就被發現了?」陳道霖腦子空白了一秒,馬上反應過來,「逃不掉,先趕緊穩住他。」他一下趕緊舉起雙手,看著警察打哈哈著說:“阿哥!對不起哈,我就過來看一下,在寫一個靈異題材的小說...是學校作業,學校作業!”
那警察跑近一看,原來是個中學生,便放松下來,沒太計較,訓道:“少吹牛,哪個學校的?家長呢?趕緊走,這裡危險得很!”說罷對嘈雜的對講機說道,“沒問題,沒問題,一個小孩。”
“桃李...”陳道霖剛說一半,突然感到全身一陣痙攣,竟突然無法動彈!
這種感覺和昨晚那個灰衣女的空氣捆綁並不一樣,而是自主的失去身體控制權。陳道霖感覺到自己的頭不由自主的被牽引向廁所窗戶的方向,像是身體本能一般自我強迫地注視著窗戶。
“桃李什麽?怎麽回事,小夥子?”警察放下對講機,詫異的抬頭,只看到陳道霖突然盯著廁所窗戶僵住,一動不動,渾身發抖。順著陳道霖目光一看,他也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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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暗的廁所裡,突然出現一張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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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被嚇住了一下,但警察的職業素質一下恢復了,馬上抽出配槍架住手電照向廁所,一秒做出了“戰術持槍和手電筒搭配”的動作,非常迅速。
手電一照,那張臉清晰起來,更恐怖了。
那是一個戴著古舊的中式紅色面具的人,雙目暴突漆黑,裡面不知是墨是血的滲出在臉上,形成兩道觸目驚心的花紋。獠牙猙獰,破損的斑駁像血跡一樣布滿整張鬼面。更恐怖的是它一襲黑色長發,著一身黑色的古衫,似是清朝的寬松旗袍。這個畫面,是一個現實版的恐怖片,兩人同時感到廁所裡的那個東西根本不是一個“人”。
陳道霖依舊動不了。這不是被突然嚇到的恐懼,而是一種似曾相識的危機感。和昨天的瀕死完全不同,這像是刻在他記憶中的潛意識。他已經嚇到忘記了呼吸,以至於自己感覺在被掐著脖子窒息。
「為什麽我身體不受控制?」
「不對,重要的是為什麽我覺得我認識這個鬼怪!?」陳道霖空白的腦子裡,只有這麽一個感覺。剩下的一切,就是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震蕩著告訴自己「我要被它殺了。」「它又來了。」
「又?」
這個瞬間,天空如海嘯般吃掉了陳道霖的全部感官,隻留下一句話,一句熟悉又陌生的話。
這句話似乎在陳道霖曾經無數次的夢裡、電影裡、遊戲裡都似曾相識,卻想不起來源:
“既醉此地,則埋骨於此,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