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像個大火球,面上泛著白光,像是生怕被南天門當值的千裡眼捉小辮子,一點不敢偷懶,勤勤懇懇的向大地散發著自己的熱量。於是原本昂首挺胸的野菊花耷拉下了腦袋,精神抖擻的大水牛躲到了樹蔭下的泥潭裡,銅鈴般的眼睛半眯著,尾巴有氣無力的時而掃兩下,驅趕著不知道是來躲避炎熱還是想要來飽餐一頓的披著黃綠色盔甲的牛蠅,勤勞的蜜蜂和螞蟻無影無蹤,小鳥不叫了,蟲子也不見了,唯一的精神小夥只有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知知知”的叫,為這個無精打采的夏日增添了一點活力。
“強子?”一把厚重的男中音響起。“在呢”一個稚嫩的男童音應道,然後又歸於平靜。太陽這時來到了正中天,野菊花越發的耷拉著腦袋,大水牛繼續趴在樹蔭下的泥潭裡百無聊奈的掃著尾巴,蜜蜂和螞蟻繼續在家休息,知了仍然奮力的告知世人它的“博學強識,萬事皆知”。這時瓜棚的水壟裡響起了一陣嘩嘩聲,水壟蕩起了一陣漣漪,為這死氣沉沉的午夏帶來了一陣生氣,隨後從瓜棚中探出了一個腦袋。這是一個中年農民,破舊的竹帽下是一張消瘦的剛毅的臉,穿著泛黃松垮的白背心和黑色短褲,露在外面的皮膚是黝黑泛紅的,冒著一層水珠。“強子,餓不?”中年農民邊問邊抬起腳走出水壟,向瓜棚蔭下的一個小男孩走去。隨著農民完全走出水壟,漏出全貌,只見大約是1.7米的身高,體型瘦削,漏在外面的手和腳上青筋隆起,如老樹盤根。他邊走邊拍著身上的泥土,潤濕的褲子下沿和小腿不斷有水往下流,在他走過的路徑上留下了一行淺淺水跡,腳下的泥土瘋狂的吸收著這個難得的饋贈。沒幾步農民就來到了小男孩所在的瓜棚蔭下,摸了一下小男孩的頭,一言不發,拿起旁邊的水壺,仰起脖子,咕咕咕的猛灌了半瓶子水,用手胡亂擦了下嘴角的水滴,摘下竹帽,就在小男孩旁邊坐了下來,一言不發的看著小男孩。這個小男孩4-5歲的樣子,黑瘦黑瘦,正在專心的堆疊著從田壟裡撿來的小泥塊,灰色短袖衣服上滿是泥巴,短褲的褲襠和膝蓋位置打了一層層粗糙的補丁,多處的針線擰巴在一起,顯然不是出自巧手。他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了頭看著農民說:“爸爸,你看,這是我建造的長城。”農民看了看,黝黑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說:“挺好的,但是還不夠雄偉,敵人要是進攻過來,怕是難以抵擋。”小男孩聽見,低下頭看著自己努力了半天的傑作,自語說:“那我等下再去撿一些泥塊回來,把它做的更高。”然後又自顧自的去搗騰他的長城了。中年農民也不再說話,掏出個煙袋,拿出一張煙紙,從煙袋中掏出些許的煙絲,放在煙紙中央,慢慢的卷成柱狀,用口水添了一下邊沿處,粘貼完好,然後拿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火藥頭在火柴盒側面的擦火皮上一劃,火柴一下子燃燒起來,農民用火點著了煙卷,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舒了一口氣,一上午勞作的疲倦似乎減輕了幾分。農民正自顧自的吸著煙,“咕咕咕”的聲響了幾下,農民看向小男孩含著笑說:“哪家的青蛙睡醒了出來唱歌啊?”小男孩仰起頭看著農民說:“爸爸,是我肚子餓了,媽媽什麽時候把飯菜送過來。”農民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說:“快了。”
當太陽又往西邊移了幾分的時候,遠處的田埂上出現了一個婦女,肩膀上挑著兩個小蘿筐,一步步的往農民和小男孩的方向上走過來。農民把手一指,看,你媽媽不是來了嗎!小男孩頓時雀躍起來,猛的爬起撒腿就往婦女的方向跑,儼然不顧那依然毒辣的太陽:“媽媽,你終於來了,強子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