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回來了!快開門!”
一雙小手不停拍著門。
陳崢把門打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止不住慣性差點摔倒,陳崢連忙彎下腰接住她。
“怎麽冒冒失失的,摔倒了怎麽辦?”
陳珺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陳崢,小臉瞬間笑開了花。
“我知道大哥會接住我的啊,大哥你真好~”
陳崢看見妹妹像藏著星星的眼睛,心都要了化了。
“是是是~去跟哪個小朋友玩了啊,這麽熱的天你看你出了一身汗,像隻大花貓一樣。”
陳崢跟妹妹說話,聲音也變得甜膩起來。
“你才是大花貓呢,哼!”
“我跟你說大哥,我剛才去跟小婷和小莎玩了,小婷家有個好大好大的哆啦A夢,胖胖圓滾滾的。”
陳珺嘰嘰喳喳地跟陳崢分享了今天跟小朋友玩的趣事,陳崢已經很久沒有和妹妹這麽親近過了。
小孩子還是這個歲數的最可愛,再大個幾歲就開始叛逆,非要事事給你對著乾。
陳珺今年6歲。母親生陳珺的時候政策已經寬松很多了,但對於公職人員還是一個很大的汙點,這也是陳升能力學歷都有,但始終沒有得到升遷機會的原因之一。
在潮汕地區來說,多子多福是烙印在靈魂裡的共識。這其中的原因無非就是在沒有改革開放之前,潮汕地區土地貧瘠,向大海討生活禍福難料,一船人出海最後無人歸來的情況並不少見。
多個人多份力量,於是多生幾個孩子就成一代又一代人的執念。
在陳崢的同齡人之中,基本沒有同學是獨生子女,兄弟姐妹少的兩三個,多的七八個都有。
這種情況等到陳崢這一代80年代末90初到適婚年齡以後才基本被改變。
“開飯咯。”
林賽雲抱著一鍋油麻茶從廚房走出來,陳崢連忙上前去接。
油麻茶是東海縣的特色,將芝麻、花生和茶葉,放進一個側壁帶有凸起紋理的鉢裡面,再用一個木棒順著一個方向將東西磨得細細的,最後用熱水衝泡。
夏天喝一碗下肚,暑氣就順著毛孔和口腔散發出來。
“中午吃戈飯啊,在灶上,你們兩個吃多少自己盛。”
“大哥大哥,幫我盛一大碗,我肚子餓死了。”小陳珺墊著腳在衛生間洗手朝著陳崢大聲說。
“好好好,你把手洗乾淨點,還有小腳丫,也要衝一衝。”
“知道啦~”
陳崢給母親和妹妹各盛了一碗飯,自己端著個大盆呼哧呼哧地先吃起來了。
林賽雲看著兒子大口扒飯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這個歲數的男生吃的東西都去哪了,一頓飯吃三大碗,還是瘦得跟竹竿一樣。
“你吃慢點,吃得太快不消化,你吃這麽多還這麽瘦的原因就是吃飯太快了。”
“我是看起來瘦,都140斤了。”陳崢放緩了速度,嘴裡還嚼著飯,“而且還不是因為你做的飯那麽好吃,吃著吃著就停不下來了。”
“油嘴滑舌的。喝點油麻茶,別噎到了。”
“大哥,你給我盛這麽多我不愛吃的芋頭,討厭你!”陳珺撅起個嘴,奶聲奶氣地控訴陳崢。
陳崢隻好認錯,“大小姐,我錯了,把碗給我,我給你挑出來。”
他將大塊的芋頭都挑到自己的盆裡,再撿了幾塊香菇瘦肉魷魚放回陳珺的碗裡。
“給,大塊的給你挑出來了,不能太挑食,剩下一點小小塊的芋頭你要乖乖吃掉。”
“嗯嗯!”
陳崢三兩下吃完飯,順手將自己的餐具拿到廚房清洗乾淨。
“媽,晚上陳局回來吃飯嗎?”陳崢還想著從老陳那裡借點啟動資金的事情,只是陳局長貴人事忙,隔三岔五各種飯局,很難正兒八經地在家裡吃頓飯。
“應該回吧,目前還沒接到陳局不回家的指示。”林賽雲逗著趣說,“找陳局有什麽事,不能先給林所匯報一下嗎?”
林賽雲是河西鎮的供電所所長。
因為陳升在家裡經常也是一臉嚴肅,所以林賽雲經常和兒子稱呼他職務打趣他。
陳崢笑著說:“林所公務繁忙,我這點小事就不讓你費心了”,“我先去眯一會,晚上再聊啦。”
說著順手揉了一把陳珺的西瓜頭,“小珺要多吃點,爭取吃得像哆啦A夢一樣胖哈哈哈。”
陳珺氣鼓鼓的要咬陳崢,“壞大哥!老是欺負我!”
……
陳崢的臥室很乾淨整潔。1.5m的床鋪著淺灰色的床單被罩,書桌上的書和試卷碼得很高。
牆上貼著一張科比撕扯球衣發出怒吼聲的海報,那是2006年季後賽首輪G4科比雙絕殺太陽時的場景。
陳崢從2003年開始打球看球,沒有經歷過神的時代。
從剛開始看姚明看弗朗西斯的火箭,漸漸地喜歡上艾佛森、麥迪、卡特。
最後卻被這個男人身上的固執、強硬、堅韌所折服。
老科身上有一股末日英雄的氣質,他狂妄自傲,但從不認輸。
每個男孩都渴望成為這樣的孤膽英雄。站在世界聚焦的舞台上,頂著全場的謾罵,沉默不語,用心中的滾燙的熱火毀滅掉每一個敢站到他面前的對手。
斯人已逝啊。
以後看有沒有機會把老科帶到CBA來發揮余熱,給中國籃球帶出幾個像樣的後衛出來,省得以後連小鬼子都打不過了。
房間的牆上還掛著一把民謠吉他。
陳崢初中時候短暫自學過一陣子吉他,如果不是被鄰居指控噪音破壞人民群眾內部團結,說不定這麽些年也能學出點名堂出來。
等閑暇了要再把音樂撿回來,再不行咱不練樂器專攻樂理,也不圖靠做文抄公掙錢,隻為攢幾首好歌留著哄媳婦。
陳崢中午11點40下課,回到家一般是12點左右,洗漱加吃飯各種磨磨蹭蹭基本上就到12點半了。高中時期的陳崢吃過飯會玩會手機然後睡一覺,睡到1點20起床洗漱上課。
午休的習慣在參加工作以後也保留下來。碰到工作緊張,午飯和午休只能二選一的時候,陳崢寧願不吃飯也要在行軍床上眯一會。
陳崢從早上重生到現在,精神一直處於十分亢奮的階段,今天中午倒是可以不用睡午覺了。
重生半天的時間,陳崢腦子裡像纏成一團的毛線,這會回到房間終於有自己獨處的空間了,他迫不及待想將各種思緒理清楚。
首先,直到自己忽然重生之時自己也沒有老婆孩子,父母身體健康還能滿世界去旅遊。哪怕重生之前的世界和現在所處的世界是兩個維度的平行世界,自己在那個時間突然消失了,最起碼父母晚年的生活物質條件還是不用擔憂。
想通這點,陳崢也將愁緒放下一大半了。
陳崢在之前33年波瀾不驚的歲月裡,並沒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故事可以用來下酒。
他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平庸,並開始和自己和解。
盡管在外人看來,他有還算可以的家世,有一份很好的工作,長得高大帥氣,已經超過世上大多數牛馬了。
但是陳崢自己知道,自己從20來歲就開始衰老,只等入土那天才宣告死亡。盧穗的離世加劇了這個過程,他每天早上醒來都能聞到自己身體內部散發腐朽的氣味。
重活一世,除了愛家人愛盧穗,不能再當鹹魚了。
給這個世界留下我來過的印記,當作給予它的見面禮。
離高考還有10個月,當務之急除了將成績趕上來,還要賺一筆錢完成自己的原始積累。
陳崢2015年在全民炒股的氛圍下, 懷揣著工作大半年的積蓄和大學時兼職攢下的錢跑步進場。
不出意外,陳崢不是金融天才,除了進場的第一天幻想靠股市實現財富自由,剩下的每一天都在想著如何回本。
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上證指數從5178點跌至2638點,歷時8個月,最大跌幅達49.1%。
陳崢這波趕在牛市尾巴進場的人,成了最先被收割的韭菜。
後來的近十年裡,陳崢苦研各種技術和戰法,隨著不間斷的充錢大法,他也算摸出了一些門道,偶爾也能回點血。
有段時間他瘋狂沉迷龍頭戰法,將歷年的妖股全部捋出來,試圖分析資金介入和資金退場的節點特征,找出下一隻妖股。
他清楚記得,就在8月份,有一隻叫熊貓煙花的股票,從7月底到9月初一口氣翻了3倍。
今天是8月3日,熊貓煙花的行情應該剛剛啟動,得想辦法參與進去吃到這一波肉。
接下去還有海王生物、吉峰農機等妖股,等吃完今年這波,看資金能積累到多少。
情況理想的話陳崢是真的不想再進股市了。在一個對家能夠看清你底牌的市場,掙得再多,只要輸一次就能夠讓你永不翻身。
況且接下來的這十年,正是國家經濟高速發展的時候,只要選中方向做什麽都大概率能夠掙錢,何必沉迷在股市,跟著莊家收割那些像前世的自己的可憐人。
陳崢的心不夠硬,看個催淚視頻都能哭得眼淚嘩嘩流。
自己縱有千般不易,也見不得世間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