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小木塊,便是她的師傅,留給她那未曾見面的師弟的信物。
幾年前,師傅下山遊歷,偶然遇到一少年,見他天資非凡,頓時起了收徒的心思,便尋了他的家人,當面講明此事。
少年的家境富余,其家人聽說自家孩子能夠拜入仙門,有機會得道成仙,自然是一萬個願意。
可那少年雖然心動,但自己自幼讀書,立志於功名,更想要在官場上有一番作為。
如今雖得了仙緣,卻又不甘心舍棄自己十年寒窗之苦,於是向仙人求了一枚信物,一個承諾。
只要在十五歲之前,他隨時想要踏入仙路,便可持此信物前往仙人所在山門拜師。
而十五歲之前的這幾年,少年自可繼續攻讀,博取功名。
前幾日,辛若雨的師傅將她叫到身前,言說幾年之期已至,但她那未來師弟並未前來,想必是已經在功名之路上有所成就,命她下山前去探訪一番。
若是少年已如願考取功名,便不要打擾,直接回返。
若是少年尚未有所建樹,便當面一問,是否願意跟隨自己回山修煉?
於是辛若雨便領了師命,下山趕路,不幾日便趕到了少年的家鄉。
向少年的家人略作打聽,少年果然已於今年考取了秀才功名,如今已準備前往烏山府府學,繼續攻讀。
心中暗歎一聲無緣,辛若雨正要回轉山門,卻被少年的家人喊住,請求仙子幫忙找人。
原來自己這無緣的師弟,因即將遠赴府城讀書,近日以來一直在走親訪友,與眾人一一道別。
可自少年前日離家,直至第二日天黑都未能回返,家人連忙差人前去少年拜訪的友人處問詢,才震驚得知少年根本未曾到訪!
時至當日,少年已人間蒸發三天。
全家人焦頭爛額之間,恰逢仙子到訪,連忙請求仙子相助尋人。
辛若雨自是不會推脫,深入山林一番查探,竟在一處山崖之下,發現了少年與書童、隨從們被拋棄的遺體!
強忍著震驚與憤怒,辛若雨幫助少年的家人將幾具遺體運送回鄉,便告辭離去,匆匆返回山門向師傅匯報此事。
至於為何不留在當地,追蹤凶手,為少年報仇?
因為這天地不僅有仙門與修士,更有朝廷與凡人!
長久以來,世間的統治者們已經達成了一種共識:仙門不得干涉俗世的運轉。
從俗世收徒,這一點無可厚非,但若是再進一步,將俗世的稅收、刑獄等事全部包攬了,那要朝廷還有何用?
當然並不是說,朝廷機構中便沒有修仙者,但不管是什麽位置、職位的修仙者,必須要在朝廷的許可、規范之下行使權利。
也不是沒有統治者嘗試過,將修仙者與凡人納入同一統治體系之下,但那樣的結果,最終無一例外,便是仙凡階級分裂,最終爆發爭端,統治走向滅亡。
既然不能相互融合,那便互不干涉,反正這方天地的資源充沛,仙凡都有光明的未來。
所以在山匪劫道殺人這事上,辛若雨也不好擅作主張,跑去大山裡殺賊尋仇——這屬於官府的刑獄案件,她高來高去把賊人全殺了還好說,可萬一有人跑去官府狀告她濫殺錯殺,那這仙凡的官司要打到何時?
待她返回師門,將少年的死訊告知師傅,師傅也只能長歎一聲,人各有命,與仙無緣。
但該報的仇還是要報,不將這口惡氣出了,不知自己多少年都將無法念頭通達。
於是辛若雨的師傅一邊派她再次下山殺賊,一邊修書一封發往府城,言明此事前因後果,相當於將此刑獄案件的辦理權和解釋權要了過來,事後不至於給雙方留下隔閡。
這便有了辛若雨夜上大烏山,劍斬三十一凶徒;老爺爺撥動因果線,放跑五名悍匪;范一賢半路遭劫,淪為燒烤小能手。。。
聽完辛若雨的講述,范一賢暗歎一聲人各有命,命途多舛,看著手中這刻字的小木塊,想著腦海中圓月老爺爺的重置因果,目光灼灼得望著辛仙子:“那小姐姐,您看。。。我可以嗎?”
對於少年此問,辛若雨毫不意外,第一次見面,范一賢昏迷前說的最後四個字“我要修仙!”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看著眼前比自己小幾歲,身高卻幾乎與自己等高的少年,辛若雨不知想到了什麽,輕笑一聲:“你一定可以的。”
啊這。。。仙緣就這麽來了?范一賢激動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不用考核?不用求索?不用千軍萬馬爭過獨木橋?
莫非。。。
“小姐姐,您能看出我天賦異稟?”范一賢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噗呲!”辛若雨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去捧腹大笑。
“。。。”至於嘛。。。這也太傷人了。。。范一賢無語得望著眼前的小仙女,她連笑起來都那麽好看,如果她嘲笑的人不是自己的話,就更完美了。。。
如何挽尊?唯有。。。
“那小姐姐,您是看到了我的堅韌不拔,道心堅固?”——論《挽尊》。
“哈哈哈哈哈哈哈!”剛剛強行忍住笑的辛若雨再也堅持不住, 一屁股坐在了青草地上,用最後的理智捂住了臉蛋,笑出了豬叫。
范一賢無奈,修仙者的情緒管理都這麽差嗎?這也太傷自尊了。。。自己也靠著旁邊的一棵大樹,一屁股坐了下去,雙手環膝,癟了癟嘴,望著對面快要笑岔氣的小仙女。
在一連串的大笑聲中,辛若雨這些天緊繃的神經和糟糕的心情終於得到了緩解。
透過手指縫望向對面的少年,見他一副委屈模樣,又是“咯咯咯”笑了一會兒,這才將捂臉的雙手拿開,正色道:“你說得沒錯,我的確看到了你的堅韌不拔,道心堅固哈哈哈哈。。。”說到這裡,又忍不住低頭大笑了起來。
范一賢呆了呆,不禁懷疑。。。這次的仙緣。。。它正經嗎?
又過了一陣子,辛若雨的笑聲終於漸漸停歇,修行多年的體魄,竟笑得有些腹痛。
抬手將幾絲散亂的頭髮挽到耳後,雙手整理了一下渾身上下的衣裙,終於讓自己再次平靜下來。
“嗯。。。的確看到了你的堅韌不拔和道心堅固。。。咳咳。。。”辛若雨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道:“不過我說你一定可以,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至於是因為什麽,等回到山上你就明白了,嘻嘻。”講到這裡,辛若雨止住了話茬,得意地賣了個關子。
說罷,便站起身,帶著范一賢繼續向山外走去。
不說就不說,反正這一遭保住了命,得了心心念念的仙緣,怎麽看都是賺了。
范一賢撇了撇嘴,起身邁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