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妍睡了一路都沒有醒過,不知經歷了多少日夜折磨,才終於睡上了一個好覺。
直到感受到有人輕輕拍她,她才好不容易睜眼。
林圖指著前方,把手機拿給她看。
“看,我們快到北海道了。”
盡管天還沒亮,但依稀可見遠方的山影此起彼伏,山與海的交接處,閃爍著微弱的亮光。
林圖看了看地圖,盡管秀妍給的定位看起來像是在劄幌的郊外,但是依然處於島內腹地。上島,就意味著被人目擊的風險大大提高,況且德羅索還沒有牌照,很容易就會被人發現。
可看著秀妍纏著繃帶的雙腳,想起它們在島上血肉模糊的樣子,總不能走過去吧。
“不管了,秀妍,你坐穩。”
林圖扭頭對秀妍說,然而秀妍並沒聽懂,剛要打字詢問,他就已經拉動了方向盤。
德羅索的車頭緩緩抬起,逐漸遠離海面,開始爬升。
秀妍“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著實把她嚇了一跳,原來車子會飛是真的會飛,並不是只會懸浮在海面上。
其實,林圖的心裡也並不平靜,因為這也是他第一次開德羅索飛這麽高,上一次還是在夢裡。
“好厲害!”秀妍翻譯給林圖看。
“對吧,其實還有更厲害的,不過暫時沒法給你看了。”林圖故作鎮定的回復到。
很快,他們越過了雲層之上,展現眼前的是另一番神秘而寧靜的世界。
抬頭望去,不再是熟悉的星空璀璨,而是漫無邊際的漆黑天穹,星星猶如無數鑽石撒落在巨大的黑色天鵝絨上,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月亮在此刻顯得格外皎潔明亮,月光照耀在雲海之上,泛出一片片波光。空氣中彌漫著清冷而純淨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洗滌心靈,使人感受到無比的開闊與自由。
林圖望向秀妍,她正裹緊小毯子,透過玻璃望著這新奇的景象。月光灑在她的臉上,顯得更加嬌柔嫵媚。
秀妍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突然扭頭看向林圖,林圖嚇了一跳,仿佛做什麽虧心事被發現了,眼神一下子不知該望向哪裡。他趕忙順著眼睛的方向,打開了德羅索的空調,然後把頭扭回了前方,同時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他發燙泛紅的臉蛋。
秀妍噗嗤笑了一聲,然後繼續扭頭看著窗外。
大概又開了兩個小時,天空逐漸亮了起來,看地圖也快到地方,林圖便駕駛德羅索,再次穿過雲層,朝著陸地飛去。
他把德羅索降落在一個離目的地有些距離,但是看起來絕對安全的樹林,然後順著樹林裡的土路開過去。
開出樹林,土路逐漸變為了柏油路,又開了一小會兒,柏油路的右側開始出現青石板的圍牆。
“這地方怎也不像有人住呀。”林圖心想。
順著柏油路又開了一段,轉了個彎,才看到圍牆連接的大門。此時,秀妍有些興奮,指著大門叫道:
“就是這裡,就是這裡。(韓語)”
林圖雖然沒聽懂,但是還是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用手機問道:“你叔叔住這?”
秀妍點了點頭,林圖將德羅索緩緩開到了大門前,好家夥,從一路開過來的圍牆估計,這大宅子起碼得兩個足球場吧。
鐵質的大門有兩車寬,近兩人高,門邊的柱子上寫著“吉田會”三個字,門簷左右各一個攝像頭,監視著門口的一切。
林圖下車,上前敲了敲門。
“有人嗎?麻煩開開門。”暫時沒有人回應。
他轉身來到副駕,將秀妍從椅子的包裹中抱了出來,來到門前。
秀妍衝門上的攝像頭招了招手,不一會兒,門內傳來了一陣嘈雜,和他聽不懂的日文。
“是金小姐,金小姐回來啦,趕快稟告組長和首領!(日語)”
接著,大門緩緩朝內打開,露出了宅前一片寬敞的庭院,兩排身穿黑襯衫和西褲的人列隊在門的兩側,遠處的宅內,一個身穿劍道服的男子似乎是剛剛聞訊,快這腳步匆匆朝這趕來。
快走近時,他開口衝著林圖叫到。
“秀妍?真的是你?太好了,看到你安全真是太好了。(日語)”
雖然林圖聽不懂,但是看他的情形,仿佛都要哭了出來。
“拓哉哥,我回來了。”秀妍也開始講起了日語。
男子上前,準備從林圖懷裡將秀妍接過,秀妍卻順勢站在了地上。
林圖打量了一下男子,他看起來與林圖年紀相仿,但比林圖高半頭。細碎的頭髮掩住了額頭,卻難掩他眉宇間凝聚的剛毅,盡管側臉有一道淺淺的刀疤,但並不影響他俊俏的面容。
他們簡單聊了幾句,秀妍扭頭望向林圖,對男子說。
“這位是林先生,是他救了我,他是神華國人,你會中文,麻煩你幫我好好照顧他。”
“好的,你放心。”
“(中文)林先生,你好,我是高橋拓哉。”
“啊,你是神華國人?”
“哈哈哈,不是,我只是個會中文的日本人。謝謝你送秀妍回來,真是太謝謝你了。”拓哉拉住林圖的手止不住的搖了起來。看得出來他是練過的,林圖感覺手都要被搖斷了。
這時,一個手下的人推了輪椅過來。
“秀妍,你快去療養院,讓醫生幫你看看,我已經通知了首領,他馬上趕回來。”
“好的拓哉哥,對了。麻煩在庭院裡找個地方,讓林先生把車開進來,囑咐手下人誰也不要碰他的車。”
“好的,林先生,你把車開進來,放在庭院裡吧。”
“可是...”
“你放心,秀妍囑咐了,不會有人碰你的車的。”
“好吧。”林圖回到德羅索上,把車緩緩開進庭院,停在了角落裡。
高橋拓哉本想跟著秀妍一同去療養院,卻被秀妍訓了回來照顧林圖,等林圖停好車,他便帶林圖前往會客室。
前往會客室的路上,這大宅子可給了林圖不小的震撼。他們來到正廳的門庭前,脫掉了鞋子,順著木質的連廊向左走。連廊旁的邊庭裡,綴著形態各異的鵝卵石,中間是一彎小池,環繞著修剪得錯落有致的常綠灌木,再遠些,是長得高高的竹子,斑駁的日光透過竹影,投射在連廊上,青青蔥蔥,格外有情調,時不時還會傳來驚鹿的聲音,古代帝王的皇宮感覺都沒這裡舒服。
“到了,林先生這邊請,我去換個衣服,您在這喝杯茶,稍事歇息一下。”
“好的。”
林圖進了會客室,日式的榻榻米上放著一張簡單的方桌,第一次來日本,林圖還在糾結怎麽坐下,一位身穿和服的女子就端了一杯清茶進來,將茶放在桌上關門退去。
林圖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兩腿一伸平坐在了榻榻米上。
從進門開始,林圖就覺得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來的,看門口那一群黑衣人的架勢和偶爾幾個人臉上的傷痕,林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日本好像是允許暴力團體的。
他又聯想到了門口的“吉田會”,趕忙掏出手機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這一查,林圖不淡定了。問題比他想的嚴重得多,“吉田會”竟然是日本第一大暴力團體,而剛剛給他帶路的高橋拓哉,還是這個團體的二號人物。
林圖背後直冒冷汗。
沒一會兒,高橋拓哉換了一身正常的便服,推開門進來。
“不好意思,林先生,讓您久等了。”
“哪...哪裡...哪裡...打擾貴社,是我不好意思。”林圖嚇得有些結巴,在他看來,步入暴力團體老巢,哪還能活著出去。
“林先生不必拘謹,您救了秀妍,是我們的恩人,我們理應招待您。”
“拓哉,哦不,高橋先生客氣了。”聽到高橋拓哉這麽說,林圖內心稍稍平和了些。
“沒關系,叫我拓哉就好。秀妍對我非常重要,不知您是在哪裡救得她,可知道她到底被誰抓走的?”
“啊...嗯...就是在...海邊,對,我在海邊散步,然後看見秀妍遍體鱗傷的躺在那邊,就過去救了她。”
“海邊?哪裡的海邊?”
“就...就...日本...的...”
“林先生一路開車過來嗎?”
“啊,是。”
“可是我剛才注意到,您的車子好像並沒有號牌,您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麽問題嗎?”
“啊...這...當然...”
幾個問題,問的林圖毫無還手之力,越問下去,高橋拓哉越發起疑。好在這時,手下人敲門進來,衝著高橋說了幾句日語,高橋轉頭對林圖說。
“走吧,去療養院,秀妍和首領想見我們。”
另一邊,療養院的病房裡,一個大叔帶著一群手下,推開了病房的門。
“秀妍,秀妍!”
“叔叔!是我!”秀妍倚靠在床頭回應道。
“孩子,你還好吧,你怎麽到處都是傷,醫生,情況怎麽樣。”
“沒事,金小姐大部分是皮外傷,只有腳傷比較嚴重,好在經過及時的清洗包扎,沒有發炎潰爛。還有一些營養不良,靜養一段時間應該就能痊愈。之後還有事就叫我。”
醫生收起醫療箱,穿過幾名手下走出病房。
大叔示意手下出去,並帶好門。
“還好問題不大,你放心,叔叔絕對幫你報仇!我已經通知你爸爸了,他正在加急往這裡趕,估計今天晚上就會到。”
“謝謝叔叔,並購案的事怎麽樣了?”
“三筆小案子已經被對方拿下,剩下一筆金額最大的,你爸爸看到你被虐待的視頻,本來已經簽字同意了,但是被你大哥二哥壓著沒放。”
“他們是對的。”
“他們對個屁,他們就是怕自己以後拿的錢少了!好在你現在安全了,你爸爸正在停止最後一筆並購。對了,你怎麽逃出來的?”
“是林先生救了我,他在會客室,我讓拓哉哥先招待他。”
“快,快去會客室把林先生請來。”大叔衝門外的手下喊道。
“是!”
不一會兒,林圖和高橋就來到病房門口,七八個五大三粗的黑衣人站在門口,著實把林圖嚇了一跳。
高橋拓哉拉開了病房門,林圖看到,一個大叔正在跟秀妍攀談,見林圖進門,趕忙迎來與林圖握手。
“你好林先生,我是吉田秀一。”
林圖只是握手,一邊疑惑地看向一旁的高橋拓哉,高橋拓哉趕忙給吉田秀一解釋,然後充當起了翻譯。
“您好,我是林圖。”
“林先生,真是太感謝你了,你救了秀妍,也是我吉田會的恩人。不知您是如何搭救到秀妍的?”
“啊...就是在...”
“海邊,我逃出來後就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腳都已經沒知覺,身體再也沒有力氣,倒在了石灘上,我以為我再也回不來了...嗚嗚嗚...”說罷,秀妍失聲大哭了起來。
“這幫混蛋,秀妍,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報仇。”高橋拓哉氣的咬牙切齒,但也不忘上前去安慰秀妍。
見話題已經被轉移,秀妍偷偷給林圖比了個V,林圖看到也一下明白過來。
“我想和林先生單獨說一幾句話。”
“需要我幫你們翻譯嗎?”高橋拓哉
“不用。”秀妍掏出了一個平板,“我有這個。”
“好吧。”
“那你們先聊,我去安排一下,晚點去接你爸爸。”大叔與秀妍道別,隻留了兩個手下守在病房門口,囑咐了幾句便帶著一乾人等離去了。
房間裡,秀妍拍拍床,示意林圖坐過來,然後拿出平板寫道。
“小林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可以呀。秀妍,這裡是暴力團吧?”
“是的,小林哥你放心,他們都不是壞人。你是我的恩人,他們不會傷害你的,我也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我相信你。”
“你留下來住幾天吧,等我養好傷,帶你在北海道好好轉轉。”
“謝謝你,我是很想留下來,但是我今晚就得走。”
“今晚?這麽著急嗎?”
“是的,我和人已經約好了。”
“是很重要的人嗎?”
“算是吧,主要是事很重要。”
“我是不是耽誤你了?”
“沒有沒有,你千萬不要瞎想。你好好養傷,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
“真的嗎?”
“神華國國有句古話,叫有緣千裡來相會。我們這麽有緣,一定會再見的。”
“我們拉鉤。”
“好!”
“我讓他們準備了一間高級客房,走之前,去休息一下吧。”
“謝謝你,秀妍。”
“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一路順風,小林哥。”
“早日康復,秀妍。”
秀妍把門口的手下叫進來,帶林圖去了客房。
客房的豪華遠超林圖的想象,推開客房的門扉,映入眼簾的是寬敞明亮的空間,高級定製家具與日式藝術品巧妙搭配,每一處細節無不體現出匠心獨運的設計理念。全景落地窗讓人盡享室外山川的秀美,而私人露台上配備的戶外溫泉泡池,最適合洗去一身的疲勞。
此時,一名身穿和服的女子敲門,為林圖送來了午餐,吃過午餐,泡了個溫暖的熱水澡,林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著了。
另一頭,吉田秀一帶著一眾人,在殿內商量著什麽,高橋拓哉告訴了吉田秀一他在會客室裡與林先生的對話。
“我覺得這個林先生可能有點問題。”高橋拓哉果然起了疑心。
“但是秀妍...”吉田秀一顯然有些顧慮。
“不然我們留他多住兩天,好好調查一下他。”
“好吧,這件事情你去安排。”
“是。”
秀妍一定不會喜歡他的,他算什麽東西,我一定要好好查查他。高橋拓哉心想。
林圖一覺便睡到了天黑,人家來給他送晚餐,他並沒有聽見,便放在了門口的地板上。
他吃過晚餐,穿好衣服,準備出發,然而,走廊上的黑衣人手下卻把他攔住了。
“林先生,你不能走。(日語)”
然而林圖根本聽不懂,兩人爭執了半天,直到高橋拓哉出現。
“天都黑了,林先生這是要去哪呀?”
“我...去車上拿點東西。”
“那我陪您一起去吧?”
林圖這才反應過來,看來他們準備監視他,不讓他離開。
“好像也沒什麽重要的,我不去了,先回房間了。”
“好的,林先生。”
想留我?哼。林圖心想。
回到房間,林圖把床單綁在露台的欄杆上,順著床單爬到了樓下的庭院。他順著建築物的牆根往前走,剛過拐角,就是德羅索停著的地方。
林圖趕忙上車,趁著周圍沒人,按下了“X”鍵。
德羅索慢慢抬頭飛起,越過圍牆,飛向了天空。離開的時候,他發現宅子後院的是有停車場和車庫的,但是都有人看守。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停車的地點,房間的位置,一切秀妍都已安排好。
病房裡,秀妍抬頭,透過窗戶,望著銀白色的德羅索飛向月亮,表情有些落寞。
這時,高橋拓哉衝進病房。
“秀妍,不好了,林先生和他的車都不見了。”
“知道了,拓哉哥。”秀妍的回復很淡然,仿佛早已知道一切。
“是你安排的?”
“拓哉哥,”秀妍打斷他。
“我想學中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