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歡歡喜喜的跟著木德星君到禦馬監上任,悟空會了會聚了監丞、監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員人等,查明本監事務,止有天馬千匹。
分別是:驊騮騏驥,騄駬纖離;龍媒紫燕,挾翼驌驦;駃騠銀騔,騕褭飛黃;騊駼翻羽,赤兔超光;逾輝彌景,騰霧勝黃;追風絕地,飛翻奔霄;逸飄赤電,銅爵浮雲;驄瓏虎,絕塵紫鱗;四極大宛,八駿九逸,千裡絕群:——此等良馬,一個個,嘶風逐電精神壯,踏霧登雲氣力長。
悟空查看了文簿,點明了馬數。本監中典簿管征備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馬匹、扎草、飲水、煮料;監丞、監副輔佐催辦;弼馬晝夜不睡,滋養馬匹。日間舞弄猶可,夜間看管殷勤,但是馬睡的,趕起來吃草;走的捉將來靠槽。那些天馬見了他,泯耳攢蹄,倒養得肉膘肥滿。
悟空在禦馬監養馬不覺的半月有余。
一朝閑暇,眾監官都安排酒席,一則與他接風,一則與他賀喜。
正在歡飲之間,悟空忽停杯問曰:“我這‘弼馬溫’是個什麽官銜?”
禦馬監丞道:“官名就是此了。”
悟空又問:“此官是個幾品?”
監丞道:“沒有品從。”
悟空道:“沒品,想必是官至一品?”
監丞道:“不大,不大,隻喚做‘未入流’。”
悟空道:“怎麽叫做‘未入流’?”
監丞道:“末等。這樣官兒,最低最小,連九品都不到,隻可與他看馬。似堂尊到任之後,這等殷勤,喂得馬肥,隻落得道聲‘好’字;如稍有些消極餓瘦了馬匹,還要見責;再十分傷損,還要罰贖問罪。”
悟空聽完,心頭火起,咬牙大怒道:“這般藐視俺老孫!想俺老孫在那花果山,稱王稱祖,怎麽哄我來替他養馬?養馬者,乃後生小輩,下賤之役,豈是俺老孫可做之,氣煞俺老孫!我將去也!”
忽喇的一聲,只見悟空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寶貝,幌一幌,碗來粗細,一路解數,直打出禦馬監,徑至南天門。眾天丁知他受了仙籙,不敢阻當,讓他打出天門去了。
須臾,悟空按落雲頭,回至花果山上。
悟空見那四健將與各洞妖王,在那裡操演兵卒。
悟空厲聲高叫道:“小的們!老孫來了!”
一群猴都來叩頭,迎接進洞天深處,請孫悟空高登寶位,一壁廂辦酒接風都道:“恭喜大王,上界去十數年,想必得意榮歸也?”
悟空道:“我才半月有餘,那裡有十數年?”
眾猴道:“大王,你在天上,不覺時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請問大王,官居何職?”
悟空搖手道:“不好說!不好說!活活的羞殺人!那玉帝不會用人,他見老孫這般模樣,封我做個甚麽‘弼馬溫’,原來是與他養馬,未入流品之類。我初到任時不知,只在禦馬監中頑耍。及今日問我同寮,始知是這等卑賤。老孫心中大惱,推倒席面,不受官銜,因此走下來了。”
眾猴道:“來得好!來得好!大王在這福地洞天之處為王,多少尊重快樂,怎麽肯去與他做馬夫?”
教:“小的們!快辦酒來,與大王釋悶。”
悟空正飲酒歡會間,有人來報道:“大王,門外有兩個獨角鬼王,要見大王。”
悟空道:“教他進來。”
那鬼王整衣跑入洞中,倒身下拜。
孫悟空問他:“你見我何乾?”
鬼王道:“久聞大王招賢,無由得見;今見大王授了天錄,得意榮歸,特獻赭黃袍一件,與大王稱慶。肯不棄鄙賤,收納小人,亦得效犬馬之勞。”
孫悟空大喜,將赭黃袍穿起,眾等欣然排班朝拜,即將鬼王封為前部總督先鋒。
鬼王謝恩畢,複啟道:“大王在天許久,所授何職?”
悟空道:“玉帝輕賢,封我做個甚麽‘弼馬溫’!”
鬼王聽言,又奏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與他養馬?不如做個‘齊天大聖’,有何不可?”
悟空聞說,歡喜不勝,連道幾個“好!好!好!”
教四健將:“叫孩兒們快替我快置個旌旗,旗上寫‘齊天大聖’四大字,立竿張掛。自此以後,隻稱我為齊天大聖,不許再稱大王。亦可傳與各洞妖王,一體知悉。”此不在話下。
話說玉帝次日設朝,只見張天師引禦馬監監丞、監副在丹墀下拜奏道:“萬歲,新任弼馬溫孫悟空,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宮去了。”
正說間,又見南天門外增長天王領眾天丁,亦奏道:“弼馬溫不知何故,走出天門去了。”
玉帝聞言,即傳旨:“著兩路神元,各歸本職,朕遣天兵,擒拿此怪。”
玉帝說完,班部中閃上托塔李天王與哪吒三太子,越班奏上道:“萬歲,微臣不才,請旨降此妖怪。”
玉帝即封托塔天王李靖為降魔大元帥,哪吒三太子為三壇海會大神,即刻興師下界。
李天王與哪吒叩頭謝辭,徑至本宮,點起三軍,帥眾頭目,著巨靈神為先鋒,魚肚將掠後,藥叉將催兵。一霎時出南天門外,徑來到花果山。選平陽處安了營寨,傳令教巨靈神挑戰。巨靈神得令,結束整齊,輪著宣花斧,到了水簾洞外。只見小洞門外,許多妖魔,都是些狼蟲虎豹之類,丫丫叉叉,輪槍舞劍,在那裡跳鬥咆哮。
只見巨靈神喝道:“那業畜!快早去報與弼馬溫知道,吾乃上天大將,奉玉帝旨意,到此收伏;教他早早出來受降,免致汝等皆傷殘也。”
那些怪,奔奔波波,傳報洞中道:“禍事了!禍事了!”
悟空問道:“有甚禍事?”
眾妖道:“門外有一員天將,口稱大聖官銜,道:奉玉帝聖旨,來此收伏;教早早出去受降,免傷我等性命。”
悟空聽說,教:“取我披掛來!”就戴上紫金冠,貫上黃金甲,登上步雲鞋,手執定海神針棒,領眾出門,擺開陣勢。
巨靈神厲聲高叫道:“妖猴!你認得吾麽?”
大聖聽言,急問道:“你是那路毛神,老孫不曾會你,你快報名來。”
巨靈神道:“妖猴,我乃高上神靈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鋒,巨靈天將!今奉玉帝聖旨,到此收降你。你快卸了裝束,歸順天恩,免得這滿山諸畜遭誅;若道半個‘不’字,教你頃刻化為齏粉!”
悟空聽說,哈哈大笑道:“潑毛神,休誇大口,少弄長舌!我本待一棒打死你,恐無人去報信;且留你性命,快早回天,對玉皇說:他甚不用賢!老孫有無窮的本事,為何教我替他養馬?你看我這旌旗上字號。若依此字號升官,我就不動刀兵,自然的天地清泰;如若不依時間,就打上靈霄寶殿,教他龍床定坐不成!”
這巨靈神聞此言,急睜睛迎風觀看,果見門外豎一高竿,竿上有旌旗一面,上寫著“齊天大聖”四大字。巨靈神冷笑三聲道:“這潑猴,這等不知人事,輒敢無狀,你就要做齊天大聖!好好的吃吾一斧!”劈頭就砍將去。那猴王正是會家不忙,將應手相迎。
棒名神針,斧號宣花。他兩個乍相逢,不知深淺;斧和棒,左右交加。一個暗藏神妙,一個大口稱誇。使動法,噴雲噯霧;展開手,播土揚沙。天將神通就有道,猴王變化實無涯。棒舉卻如龍戲水,斧來猶似鳳穿花。巨靈名望傳天下,原來本事不如他;大聖輕輕輪鐵棒,著頭一下滿身麻。
巨靈神抵敵他不住,被猴王劈頭一棒,慌忙將斧架隔,呵嚓的一聲,把個斧柄打做兩截,急撤身敗陣逃生。
悟空笑道:“膿包!膿包!我已饒了你,你快去報信!快去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