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神山。
鯉神世家。
顧桐廬匆匆從鯉神廟走出。
“祭司大人!”
一個身穿彩衣的神侍迎面走來。
“我要下山一趟,離開一段時間,你們守護好神廟,不得有誤。”
顧桐廬吩咐一句。
“是!”
彩衣神侍俯首稱是。
再抬頭時,顧桐廬已經沒了蹤影。
“奇怪,祭司大人如此匆忙下山,所為何事?”
彩衣神侍心生疑惑。
自從成為祭司以來,顧桐廬便一直在鯉神廟中修行,輕易不會踏出廟外,更不要說下山了。
今日這番行色匆匆的模樣,彩衣神侍還是第一次見到。
“祭司大人必然要去處理極為重要的事情,莫非……”
思索之間,神侍看向了眼前的鯉神廟,看到了廟中的威嚴神像。
“莫非是鯉神大人有什麽指示?”
彩衣神侍心想。
隨後便背脊一寒,暗道一聲罪過。
鯉神大人的心思,又豈是他一個小小的神侍能夠揣測的?
彩衣神侍不敢再多想,繼續進行巡視神廟的職責。
轉眼間。
顧桐廬已經來到了鯉神山下。
身上的祭司道袍,換成了一襲不起眼的布衣。
眉心的七彩印記,也在這個時候逐漸淡去,隱藏了起來。
“鯉神大人讓我去小塗山探查那尊山神的情況,莫非後面是打算對那山神下手?”
行進之間,顧桐廬心中猜想。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他也不由地心中一凜。
若鯉神大人真的打算對小塗山山神動手,恐怕此間很快就會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
半日後。
顧桐廬已然是來到了小塗山地界。
他沒有從這附近的凡俗村鎮入手。
這些凡俗信徒,怎麽可能知曉小塗山山神的動向?
即使盤問,也不會得到什麽結果。
“先找一個小塗山道觀的人,了解一下情況。”
顧桐廬目的很明確。
實際上。
早在鯉神大人沒有出現之前,他就已經知曉了小塗山山神的存在。
許久之前,小塗山山神和天池之神爭奪千流河一帶的信仰。
雙方爆發了不少的衝突。
作為兩尊神明手下的主要力量,小塗山道觀和三大世家也有過一段長時間的爭鋒。
顧桐廬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個時期,但也曾從族中典籍上,了解不少有關小塗山山神的情況。
小塗山地界,唯一有資格接觸到山神之人,就只有小塗山道觀的人。
不過。
顧桐廬沒有貿然靠近小塗山道觀所在的主峰。
小塗山山神也在那裡。
若是一不小心被其發現,那就危險了。
……
又過了十幾日時間。
一處名為許家溝的地方。
一列隊伍從山溝走出。
山路很窄。
往邊上不出五步,就是懸崖。
上百名凡俗百姓連成一排,行走在山路上,如同一條緩緩遊動的長蛇。
偶爾有人步子大了,便會有碎石從山路滾下,落入懸崖,許久才能夠聽到回響。
隊首和隊尾之處。
各自有一名身穿灰白道袍的道人,手持長鞭,時不時大聲呵斥。
“別磨磨唧唧的,都走快一點!”
“啊……”
忽然間,一道慘叫聲傳出。
隊伍中間,一名頭戴花巾的老婦摔倒在地。
四周的百姓上前攙扶。
隊伍的行進,也因此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幹嘛停下來?”
兩個道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趕過來查看情況。
“我家老母親腳崴了……”
旁邊一中年漢子扶著花巾老婦,開口解釋。
“腳崴了?少給貧道裝蒜,剛剛才走沒幾裡路,你跟貧道說腳崴了?趕緊起來!”
其中一個身材略顯富態的胖道人,神色很不耐煩。
“這位道長,我家老母親已過花甲之年,如今又腳崴了,前往礦獄的路途遙遠,縱然到了那裡,多半也經不起勞累。”
“您看能不能高抬貴手,讓隊伍停頓片刻,讓小人送她回去?”
“小人保證,馬上就會趕回來。”
中年漢子懇求道。
“這倒也是……”
胖道人似變得通情達理,微微頷首。
“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中年漢子聞言,面露感激。
“不過,這樣多少有些麻煩了,不如……貧道來送她一程?”
可這時,胖道人突然獰笑一聲。
砰!
一聲巨響。
中年漢子隻覺得身邊一空。
轉頭望去,他那老母親已然是被胖道人一腳踹下了懸崖。
驚恐的尖叫聲不斷回蕩。
許久之後,才逐漸停息。
“老子和你拚了!”
中年漢子雙眼一紅,瞬間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衝向胖道人,想要抱著其一起落入懸崖。
只可惜,他只是凡俗。
啪!
胖道人僅僅是揮出了一鞭子。
剛剛有所動作的中年漢子,便倒地不起,胸口浮現出一條深深的血痕。
“不自量力……若不是礦獄缺人,你還有點用,今天你也得和你的老母親一起下去。”
胖道人嗤笑一聲。
見到這一幕,四周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行了,別耽誤時間了,免得惹來山神大人不悅。”
這時候,另一名身材略瘦的道人開口。
他的神色始終平靜,仿佛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
緊接著,他指向旁邊的一個壯年,道:“你!背上他!”
……
一個時辰過後。
一行人終於從山路走出,來到了一片空曠的平地。
可就在這時候,隊伍又一次停了下來。
“又怎麽了?”
身處隊伍後方的胖道人,來到隊伍前方。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塊巨石。
巨石邊上,正坐著一道蒼老的身影。
那正是花巾老婦!
“這……怎麽可能?”
胖道人背脊發寒,隻覺得難以置信。
自己親自將這花巾老婦踹下懸崖的,怎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最重要的是,花巾老婦身上,居然一道摔傷的痕跡都沒有,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目緊閉。
那瘦道人也是驚疑不定,不敢靠近。
“這不會是他老人家冤死之後,誕生的冤魂吧?”
終於,有百姓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
聽到這裡,胖道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也不敢否認這個推測。
比起凡俗,修行之人其實更加相信陰邪鬼物的存在。
“當然不是!”
可就在這時,人群當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采藥人。
采藥人帶著鬥笠,背著藥簍,從人群中走出。
“你是?”
兩個道人應聲回頭,皆是眉頭皺起。
這時候。
采藥人緩緩抬起頭,露出鬥笠下那張少年臉龐。
一對幽藍的眸子泛著寒光,光芒如漩渦一般緩緩旋轉。
霎時間。
胖瘦兩個道人都怔在了原地,雙目漸漸變得空洞。
直至這時。
采藥少年這才露出一道笑容。
“尋覓了十幾日的時間,終於是找到了你們小塗山道觀的人!”
“爾等可以離開這裡了!”
顧桐廬看向百姓們。
“那這兩位道長?”
百姓們又驚又喜,依舊有所忌憚。
“他們已經被我控制,你們大可放心離去,不過……就別回許家溝了,免得小塗山道觀的人,再來找你們的麻煩。”
顧桐廬回道。
“大人知曉我們是來自許家溝的人?”
一個百姓大著膽子,站出來詢問。
“這不就是你們許家溝的人嗎?”
顧桐廬看向了那花巾老婦。
“是!許姥是我們許家溝人士,她老人家的兒子就在這裡,只不過現在陷入了昏迷。”
一個壯年馱著中年漢子,從人群中走出。
“可否勞煩大人出手,救治一番?”
將中年漢子放到顧桐廬身前,那壯年懇求道。
“一點小傷而已,動搖不了性命根本。”
顧桐廬看了一眼,取出一枚療傷丹藥,給其服下。
“咳咳……”
伴隨著一陣咳嗽聲,中年漢子很快就蘇醒過來。
睜開惺忪的雙眼。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花巾老婦許姥。
“娘?”
中年漢子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還以為自己也到了陰曹地府,這才和許姥相會。
直到揉了揉雙眼後,他看到身邊的許家溝百姓,這才相信自己還活著。
“娘!你還活著?”
中年漢子掙扎地起身。
踉踉蹌蹌地來到許姥身邊。
可許姥始終都是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反應。。
“她沒事,只是受到了一點驚嚇,我給她服用了一枚靜心安神的丹藥,讓她休養幾日,便能醒過來。”
顧桐廬的聲音傳來。
“不知閣下是誰?我明明看見我這老母親墜入萬丈深淵,為何會安然無恙?”
這時候,中年漢子才發現顧桐廬的存在,目露疑惑。
此言一出。
許家溝的百姓們也都是紛紛將自己的目光投來。
他們也很疑惑,那麽高的懸崖摔下去,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婦,居然還能活著?
實際上。
這一切說來也巧。
這段時間,顧桐廬一直都在小塗山地界尋覓。
今日正好來到那懸崖底下,忽地聽見上空傳來一陣叫喊聲。
這許姥,也就這樣被他施法救了下來。
一番盤問過後。
顧桐廬也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於是乎,便發生了如今的一切。
“一切都是神明庇佑而已。”
顧桐廬沒有詳細解釋,僅是這般道了一句。
雖不知他口中的‘神明’,指的是誰。
但見到自己的老母親沒事,中年漢子仍舊是跪地叩首,萬分感激。
“小人許家溝樵夫許大,大人的大恩大德,許大沒齒難忘!”
待其抬頭之時,顧桐廬已經帶著胖瘦兩個道人遠去。
“這位大人說,我們現在不能回許家溝,那我們該去往何處?”
一個百姓發問。
“那小塗山道觀的惡賊時常前來征召礦奴,許家溝現在已經沒人了,不回去也就不回去了。”
“聽聞六七十裡外的千流河附近,如今迎來了一位善神,百姓生活繁盛昌隆,不若前往那裡?”
有人提議道。
……
及至傍晚。
一片隱晦的山林。
顧桐廬開辟出來了一口山洞。
在他的身前,除了胖瘦兩個道人之外,又多出了一名道童。
“你們兩個混帳!居然敢欺瞞於我!”
道童身高不過四尺出頭,被五花大綁起來,臉上滿是慍怒之色。
只可惜,他並不知道胖瘦道人已經落入了顧桐廬的掌控。
“你知道我是誰嗎?”
道童看向顧桐廬,沉聲質問。
“你是小塗山觀主唯一的關門弟子,小塗山少觀主雲海。”
顧桐廬平靜開口。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在這小塗山地界如此行凶?但凡我出了一點事,我師尊也好,山神大人也好,定然不會放過你!”
道童雲海似乎驕橫慣了。
即使如今身處困境,依舊是一副囂張跋扈的模樣。
顧桐廬沒心思和對方呈口舌之利。
完成鯉神大人交代的指令,才是最重要的。
下一刻,他雙眸再度運轉起幽藍寒光。
雲海僅是看了一眼,便感覺三魂七魄被抽離了一般,雙眼瞬時變得失神。
這等情況,和一旁的胖瘦二位道人,簡直一模一樣。
“鯉神大人傳下來的懾魂術果然厲害,配合上我的白鼬靈眸,更是如虎添翼。”
見此一幕,顧桐廬心中讚歎。
“小塗山山神是何狀況?有傳言說,最近不在小塗山,這個傳言是真是假?”
顧桐廬迅速盤問起來。
此前他就已經盤問過胖瘦二位道人。
得知了小塗山山神近來不在小塗山的傳聞。
可惜,這兩人只是小塗山道觀的普通弟子,無法直接接觸到小塗山山神。
這個傳聞是真是假,難以辯駁。
但這雲海就不同了。
整個小塗山道觀,除了觀主之外,也就這位少觀主地位最高了。
顧桐廬自認為還不是小塗山觀主的對手,所以才設計引誘雲海前來。
“這傳言為真,山神大人最近確實不在小塗山。”
雲海木然回道。
“那他現在具體在何處?”
顧桐廬又問。
“具體位置,我並不清楚。”
雲海搖了搖頭。
“師尊說,去年年末,小塗山礦獄上繳的供奉十分豐厚,因而得到了上頭的賞賜,山神大人自此經歷了半年閉關,從而躋身為化靈境後期。”
“最近山神大人剛剛出關,便有一位老友設宴為其慶賀,想來山神大人應該是去赴宴了。”
聲音落下。
顧桐廬眉頭皺起。
片刻後,他便將此事回稟給了古夜。
“靜待援兵,覆滅道觀,取而代之!”
古夜很快就做出了回復。
區區十二個字,殺意十足。
顧桐廬心中震動。
他的猜測成真了。
鯉神大人真的是要對小塗山山神下手。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在明知小塗山山神如今實力的情況下,鯉神大人居然還敢繼續?
“鯉神大人,必然有著自己的把握。”
顧桐廬目光閃爍,靜靜地等待起來。
……
夜半三更。
援兵來了。
童牧、洪知命和蘇小小皆是收到了古夜的指令,第一時間趕來。
在他們身後,清一色都是洞天境強者。
放眼望去,一共四十余人。
四十多名洞天境強者,這便是古夜麾下最精銳的一批信徒,如今擁有的力量。
“既然人已經集齊了,就沒有必要擔心打草驚蛇,繼續留著你們了。”
與眾人匯合之後,顧桐廬反手抹去了雲海三人的性命。
緊接著,便將目光放在了遠處的小塗山主峰。
一場血雨腥風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