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當農民工?我一個大學生”。

　　“不去幹活你能幹啥?天天在家?想讓我們給你養老?”我爸怒氣衝衝的說道。

　　“就一個不入流的四五流的職業學校還說自己是大學生，現在大學生多的是，街上一抓一大把。”我姐也在旁邊說道。

　　“你看你姐不也是大學生嗎，現在還不是在家帶孩子。你是男娃得出去幹活，鍛煉鍛煉，掙點錢給你蓋房結婚。你就給你叔去吧！年底怎麽還不掙點錢。”

　　“媽，你說我幹啥?正討論順風的事呢”我姐生氣的說道。

　　“知道了，我想想”。我生氣的說道。我轉身就回到屋裡，繼續刷我的手機。

　　不一會兒就聽見有人進院了。

　　聽見我爸跟遠方堂弟說話，“跟你侄兒說好了，讓他跟你去鍛煉鍛煉。從小被我慣壞了，出去該說說，掙多少錢的無所謂。”

　　“大學生跟我去真是屈才了，乾這行就像個垃圾桶。什麽垃圾都有，別給帶壞了”。堂叔笑著說到。

　　透過窗戶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意思好像說看看供兩個大學生又能怎麽樣，還不是跟我一樣去當農民工，還讓我給找活乾。

　　看著我爸遞煙的表情，很無奈還得裝作笑呵呵的。我知道我給我爸丟人了。

　　我決定了去勞動大學，不是去學習，是去接受改造。

　　遠方的堂叔常有發沒見過幾次，他家在我們村的東南角，我們家住西北角，很少走動。

　　堂叔下工地也有快三十年了。聽我爸說是領著同村的十幾個人跟著一個內蒙老板當領班。我爸也跟著去過十幾天，後來回來了。說是受不了那環境，還是在家種地養羊好。

　　他們家今年剛剛翻蓋了新房，兩層小房蓋的挺氣派。樓上住人，下邊一層低一點也算半個地下室，二層還有個小露台，屋裡有衛生間。兩個大紅鐵門弄的挺扎眼，門兩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門口兩邊還種著幾顆花樹。

　　眼氣的街坊鄰居說真是土洋氣，還學城裡人住別墅。掛兩個燈籠就是讓人看的，過年也沒見亮過。房子蓋那麽大有什麽好，冬天房頂掃雪給累死。

　　我也有點瞧不起他，不就掙點臭錢嗎，顯擺什麽啊。

　　我在心裡叫他老常。

　　跟著老常坐了一天的火車到了內蒙。在車上沒少跟我灌輸他的人生觀。

　　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有一口吃的喝的。沒上過學的，不想種田的，混日子的，都可以來這所勞動大學。靠自己的體力勞動養活自己，養活一大家子。想想也挺好。

　　你要問我有理想嗎?曾經也有過，不敢有多大奢望。現在吧不用想，什麽人生理想個人追求，去他媽的，有吃有喝就行了。底層的人就是很矛盾，想往上爬一爬，放開手腳闖一闖，現實允許嗎?有機會但不多。現在就是這樣，要不你有錢，要不你有勢。底層的圈子就這樣。

　　上班的第一天，就不順利。

　　“你也是乾活的，憑啥聽你指揮，你說的就對?”我不服氣的說道。

　　我是初來乍到不服氣還是有的，但是不服不行，人家老常是老師傅，在這所勞動大學裡也摸爬滾打的快30年了。

　　我心裡想他怎麽了，下了班還不是一樣跟我吃十塊錢的一碗面，喝幾碗不要錢的湯嗎！

　　後來我才知道我們不一樣，好多方面都不一樣。

　　說心裡話我挺羨慕的，人家最起碼在這還有個臨時的靈魂伴侶，我有啥，什麽都沒有。他的行為我瞧不起，但是人家放的開，各有各的活法。

　　反觀自己呢，我就是一個駱駝祥子，之前還有理想追求，現在呢得過且過吧。什麽個人理想追求，先放一邊吧。

　　後來我才知道，人家下班還有其他的娛樂活動，有單獨的小灶，有人給洗腳，還能舒舒服服的睡個好覺，累了能舒適的放泄一下。

　　老常跟工地的一個信號工好上了。說好上不是很恰當，是在一塊過上了。

　　就是在工地一塊生活，一塊吃飯，一個屋睡覺。過年各回各家，工地完工一排兩散。聽隔壁屋同村老孟說也不知道好過幾個了。一個工地完工時間長的能好好幾個，人家舍得給女的花錢。同村的只能眼饞乾流口水。有的說人家家夥事兒大，能把女的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估計有錢了家夥事兒自然就大了。

　　他沒有煩心事嗎?也有。

　　他老婆來了，煩心事就來了。他老婆一年總要來工地兩三次，是來看他。同村人都知道是來查崗了。

　　“你怎麽來了”他有點怨氣的說道。

　　“我怎麽不能來，你都幾個月不回家了，能不想嗎?孩子也想你了”。他媳婦埋怨的說道。

　　“你就是欠收拾的貨”。他男人調侃的說道。

　　老常臨時找了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只能放兩張床，孩子一張床，他和老婆一張床。

　　“我聽一個村的說你在這有個臨時的相好的，是不是真的”。他老婆試探性說道。

　　“去他媽的，誰給老子造的謠，明天我得好好問問，誰要是造老子的謠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他有點心虛的說道。

　　“我還不知道你，你是狗改不了不吃屎，見女人就走不動，你忘了怎麽勾搭上我的”。女人戲謔的說道。

　　她男人也知道女人的底細，之前為了生活女人也沒少付出。也是為了生存，也是沒少出賣靈魂。

　　“你放寬心，我混的還可以，有我口吃的絕對少不了你們娘倆兒的。”男人硬氣的說道。

　　“那就行，孩子下半年該上初中了，一萬的學費有沒有”女人試探性的問道。

　　“沒問題！”老常信誓旦旦的說道。

　　把老婆孩子安頓好後天色剛擦黑兒，給老婆說了一聲去加班就出來了。

　　這方面老常做的還可以，最起碼每個月不管掙多掙少的都給老婆轉個三千四千的生活費。可不像隊上有些人成天的胡吃海塞，有的還是晚上的牌局常客。就算一晚上輸個千八百的還是笑呵呵的。臨走還罵一句“今兒晚上點兒不順，明天晚上不喝酒了繼續戰鬥。”

　　木工老王手裡數著錢，調侃的說道，“好，好，明天再來啊，用不用給你二十塊錢買酒喝啊?”。

　　“去你奶的腿兒的，明晚老子也數錢”。老貴臨走還把桌上別人抽剩的半包紅塔山給順走了。

　　老貴剛出門就碰上了老常。

　　“呦呵，有發老婆孩子來了也不娛樂娛樂怎跑這娛樂來了。”

　　“老貴，是不是你搞得鬼，看老子舒坦你眼饞告老子的狀”。

　　“說的什麽玩意兒，誰不知道你。還用我告發，咱村的狗都知道你的德行”。老貴剛輸了錢出門又被老常無緣無故的罵一頓，氣不順的說道。

　　常有發也不搭茬兒，轉身進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