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滾開!”
黃偉往前爬了有好幾米遠,他根本就不敢回頭去看,去看剛才近在咫尺的話語來源是什麽。
可能是一張血糊糊的臉、充滿怨恨的、死不瞑目的臉。
而那一張張臉絕對不會是來自於父母的。
黃偉深信不疑。
...
這是一種直覺,告訴黃偉,事情變得詭異起來,他必須趕緊離開現場!
本來都已經打算報警了,但是這個情況,讓他沒有時間再去思考。
跑
腦海裡只有這一個字眼,在支撐著已經冷汗不停地黃偉,顯然,全身上下已經被雨水給打濕了,就算是穿著雨衣,但也不管用了。
山路上堆積了很多白色的霧,夾帶著雨水衝刷,簡直就是一場噩夢般的邂逅。
黃偉沒有心思去看看現在的天色到底是什麽樣的,他衝到摩托車身旁後,才發現幾隻碩大的烏鴉早已消失不見了。
發動!
‘轟轟咣咣咣’
萬幸中的萬幸,摩托車在關鍵時刻沒有掉鏈子。
“哈哈哈哈!給我跑,摩托車兄弟,動起來!”
右手在油門控制器上使勁一擰,整個摩托車咆哮著往前衝了出去,由於自帶了tcs防滑系統,車輛並沒有出現大的抖動。
在人與車跑出事故發生地好幾百米之後,黃偉才鬥膽看了看後視鏡。
有好幾個類似於人的身影,在距離自己約五十米的地方誇張地跑動著。
黃偉眯了眯眼。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這又是什麽玩意兒?”
後視鏡中的那幾個身影,全身已經被紅色所染,身體並沒有正對著黃偉,而是背對著黃偉,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後退方式在尾隨著黃偉。
不能用怪異來形容了,幾個紅色的身影盡管在越下越大的雨中,那血跡依然沒有被衝刷的淡點。
一路上還留下了鮮明的血跡,混雜在雨水的渲染之中顯得極其扎眼。
“還我!啊...還我啊!那是我的摩托車!你個該死的偷車賊!黃偉!你個該死的偷車賊!”
使勁甩了甩頭,頭盔被自己扔了之後,整個腦袋都暴露在十一月的寒風之中。
感覺不太好。
黃偉深深地感覺到了自己在時速八九十邁下的風雨中開始出現幻覺了。
這個車速別說是人了,就算是後方跟著一輛四輪汽車也不一定能夠追上自己。
所以怎麽可能會是人?
那不是人。
一定是雨水太大,視線已經出現偏差,或者是剛剛經歷一場懸而未決的詭異車禍內心正被扭曲。
左手迅速地抬起,使勁往臉上抹了抹好讓雨水不至於將視線淹沒。
再次懷著忐忑的心瞄了一眼後視鏡。
誒!沒了,那幾個紅色的人形生物不見了,只有一大攤血跡在後方逐漸遠去。
‘哈哈哈,我就說,肯定是因為這山霧太大導致的,怎麽可能有人追得上我的摩托車!誰又不是瘋子,估計是我自己太緊張了,呼...’
冷風徑直闖進黃偉的身體,讓其控制不住地直發抖,牽動著摩托車的平衡。
剛才那些奇怪的話語、咒罵聲還在心裡隱隱作祟,時刻扣動著黃偉本就脆弱的心靈。
“我不是一個乖孩子,我沒有聽爸媽的話,我......”
黃偉自言自語起來,話語聲在瓢潑的雨中顯得那樣軟弱無力。
是啊,連同著這糟糕透頂的天氣,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八點。
黃偉在高度的自我懷疑中奇跡般地安全駕駛了一個多小時。
這一路上,他沒有看過往的風景(周圍又頻發出現了許多紅色人形生物)、沒有去聽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嚎叫聲,有的只是一臉茫然地騎著摩托車,時速保持在90左右。
‘我是個不孝子?’
‘我讓爸媽失望了?’
‘不,我今天真的就他媽不該出來騎車,我犯了大錯?’
‘我為什麽沒有勇氣報警?不管那是不是我的爸媽,是不是我家的汽車,我就像個傻蛋一樣連警都不報!’
‘我真的太失敗了...’
‘也許剛才那些話說得對,我就是這樣差勁。’
回想起車禍發生時的那些耳邊低語,各種貶低自己、抨擊自己、審視自己的內心話瘋狂地在黃偉心中盤旋。
直到一個黑色的物體迎面撞上摩托車車頭的擋風板,才讓黃偉從幾乎要命的自我懷疑中抽離出來。
“靠!誰!誰!?”
千鈞一發,黃偉的上半身由於凜冽的冷風造成了僵硬,所虧沒有造成大的晃動,不然的話黃偉就會變成一灘肉泥。
雙手使勁地握住車把手,不停地點刹,讓車在一百米以內停了下來。
黃偉的視線終於不再聚焦,而恢復了正常,得以讓他好好地觀察一下周遭的環境了。
油表已經亮紅燈,天邊的太陽落在了地平線最邊緣的地帶,隻留下一絲微弱的晚霞,雨卻還在下。
如大夢初醒一般,黃偉愣住了。
看了看手機,已經晚上八點過了,這一趟至少跑了一百公裡左右吧。
按理來說,不可能還有晚霞,現在可是寒冷的十一月底啊,況且現在雨沒有要停的跡象。
這一想又是好幾分鍾。
晚霞?時間難道定格了?
耳邊又感覺要出現咒罵聲。
“黃偉,你他媽發神這麽久,你是想帶我一起死嗎?你是想讓我給你陪葬啊!”
果然,這話語中帶有瘮人的抱怨、驚駭的怒氣。
在雨中顯得如此明顯和突兀。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吼叫正是來自於黃偉身下的摩托車,並沒有讓黃偉有多吃驚,他卻只是回過頭看了看,從時速90的摩托車刹車點開始計算,大概六七十米的路上全是倒地的烏鴉。
有在地上不停地扇動著翅膀垂死掙扎、有一動不動,也有嘗試再度起飛的烏鴉。
這不是剛才那些試圖挑釁自己的大烏鴉嗎?
如今一隻隻都已經面目全非了。
看來全是自己一時走神導致摩托車撞上去的傑作,黃偉內心非常難過,自我否定已經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而並沒有察覺到,他身下的摩托車早已經變了模樣,都已經不能稱之為摩托車了,那是由六七具紅色的人形生物縫合在一起的‘摩托車’;這些紅色人形生物沒有臉,只有充滿獠牙的大嘴,在發出類似於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響。
黃偉此刻握住的車把手正是這些紅色生物的手臂。
手臂上凸起的黑色脈絡像蚯蚓一般來回竄動著。
黃偉這個時候依然沒有反應過來自己騎的早已不是摩托車了,而是非人類的紅色人形生物。
“完蛋了,我這是遇到鬼打牆了?”
因為黃偉視線定格在了破損的護欄上,那是一個多小時車禍發生時,一模一樣的事故後場景。
連護欄破損的痕跡、帶有的車輛殘骸都和之前那輛白色的越野車毫無差別。
‘咣當’,‘摩托車’應聲倒地,紅色的人形生物連倒地聲都能模仿出來。
黃偉直接將手給松開,從縫合的人形生物組合體上下來。
並沒有理會這堆惡心的生物持續的咒罵聲。
還有更讓其迷惑的事情發生了。
歪著腦袋,用手抹了一下臉後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來。
指了指護欄之外的一個男人。
一個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
“你,你是誰?”
......
黃偉指著正與他面對面站在護欄之外的男人的臉,又不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本來麻木了的情緒又開始被激活了。
“不不不!我死了?這是回光返照嗎?不不不,我不信,哈哈哈,我怎麽可能看見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這叫我怎麽冷靜,不行,不行...”
黃偉越發抖得厲害,開始警惕地翻翻衣服兜,將手機給找出來,沒錯,他試圖將手機給找出來。
但是沒有。
全身上下摸遍了都沒有手機。
“哈哈哈!黃偉!”
說話的並不是那個和黃偉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還是那人形生物組合體。
“歡迎您,我尊貴的客人,歡迎您來到地獄!你已經死了, 你要接受現實,不然你以為你還活著嗎?哈哈哈哈!”
地獄?
難道這就是對有罪之人的懲罰嗎?
人形生物組合體,在過去的一個多小時一直充當著摩托車的角色,只不過當時的黃偉一直沒有發現,直到現在,黃偉才認認真真地看著這地上一坨令人感到厭惡的物體。
“黃偉,我們這個模樣就是你內心的真實寫照,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我們就是你那脆弱的、神經質的內心演變,如果你覺得看到很惡心很難受,說明你內心就是那樣的。”
幾張充滿獠牙的嘴巴輪換著說著這些匪夷所思的話。
“你為什麽不聽勸?為什麽不接受父母為你安排的結婚對象,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只知道上下班,你個喪失了生活鬥志的家夥。”
“對呀,你還以為你是個小孩嗎?不選擇承擔起一個家庭的重擔,反倒一個人跑出來遊山玩水,你就這麽閑的嗎?你爸媽把你養大很容易嗎?你個不知廉恥的混蛋!”
黃偉低了低頭,沒有反駁這些人形生物組合體那充滿批評教育意義的話語。
一個人的嘴是堵不上眾說紛紜的,更何況對方還是怪物。
真真假假表現的淋漓盡致,但黃偉不相信自己已經死了。
在眯起雙眼瞥到不遠處的頭盔時,全身還是無意識的一個寒顫,那不是自己之前為了打烏鴉而扔的頭盔嗎?
頭盔還在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的地面上有規律地晃動著。
“不,不,我進入了死循環嗎?還是說我真的來到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