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張開雙臂,仔細感受著眼前的能量湧動。
那是一整條靈脈的呼吸。
康明死死盯著那仿佛是有生命的靈脈,雖然不能十成十的確鑿,可也有七八分的把握。
這足以讓他敢於下判斷——這條靈脈應該就是由一條隕落的巨大怪蛇屍體形成的。
就像是埋藏在地底的煤炭,是千百萬年間積壓在泥土中的植物於環境的作用下漸漸形成。
可能這條怪蛇的情況可能不太一樣,它生前可能是極其強大的存在,然而其肉體終究沒有抗住時間的侵蝕,它珍貴的肉體被漸漸分解,凝結成單一的靈脈。
康明努力收斂其內心的震撼,問:“晴...晴姐,你說這是整個南聯中僅剩的幾條,被起靈師點化激活的靈脈,可我聽說,南聯境內的靈脈不都是點化來的嗎?”
安晴先是點點頭,而後又搖頭,回答:“那都是過去式了,時代是在進步的。”
“南聯剛剛誕生的時候,那時世界上最先進的靈脈激活技術就已經不是點化,但苦於沒有足夠的人才,也沒有足夠的資源,南聯選擇了在當時還算普遍的起靈師點化激活靈脈。”
這和康明腦海中的歷史稍稍有點差錯。
可能是臨川這邊的學校都特意美化了“起靈師”這個職業。
她瞧見了康明顯露出來的驚訝,乾脆坐在高塔的邊緣,繼續講:“你要知道,技術革新的原因,往往是由於舊技術無法解決新問題導致的。”
“點化激活靈脈有一個大的缺陷,那就是靈脈被點化後,就被賦予了生命,是生命那就會有各種各樣的不正常損耗,其中最嚴重的就是,點化的靈脈,其能量濃度會不斷的起起伏伏,這一點,對於想要晉升的強者會非常麻煩。”
“你還是新生,如果你再過一年左右,就會看到許多即將突破禦靈的學生堵在修煉室門口。”
“你應該知道,一戰和二戰中間隻間隔了不到三十年,以建武大帝暴斃隕落作為導火索而開啟,一直到二戰結束,覺醒者的數量到了一個極低的數量。
點化靈脈固然不太穩定,但那是整體,總還是有部分穩定的地方,在覺醒者數量較少時自然不會推動技術變革,直到隨著社會穩定,繁衍,更多的覺醒者誕生,穩定的地方變得格外擁擠。
南聯人少,而且是二戰後才草創,而那些大國,譬如離我們最近的天順王朝,他們不得不技術變革,在幾年間就開辟出陣法師和起靈師一同激活的全新靈脈,南聯也是近十年才開始全面推廣全新激活方式的。”
康明仔細的聽著,而後他不由得問:“那臨川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更改?”
比臨川差的市多得是,比臨川好的也多得是,有什麽不同的?
聽到這話,安晴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就算是晉升者出身,應該也察覺到了吧,臨川靈脈突如其來的能量增幅,不如說,正因你是晉升者,應該會比城內更感同身受,畢竟外城並不對靈脈管制。”
康明這時才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和嚴小然的聊天,他認為這種能量濃度的增幅會讓外城的房子增值,還勸說其攢錢買房,結果兩個人,一個自己覺醒,一個靠著弟弟覺醒,都住進了內城。
“內城房子也漲價了?”
安晴沒有回答,但那種“懂的都懂”的笑容卻證明了康明的猜測。
有一個或更多的勢力,在阻止臨川更新技術。
“點化靈脈也會偶爾有這種正面的影響,但實在太少了,我說的僅剩的幾條,都是如此,而臨川,是直到目前還在持續增長,幅度也最大的一個城市。”
康明內心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自己沒有見到被附身的蘇琳雲,如果不是不止一次遭遇到和怪蛇相關的生物,自己或許會和安晴老師一樣,認為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再一次凝視起這條靈脈,隱隱約約間,他感覺自己可能不知不覺扯進了麻煩的事情中,如果僅僅是蘇琳雲,他除了害怕對方殺人滅口,也存了抱這個未來很有可能成就王級的大腿的想法。
可如果她的事情可能會讓這座城市發生什麽...
“希望,這不正常的靈脈波動,和她沒關系吧,就是有,也不要出大亂子。”
他面色凝重。
安晴再一次抓住他,將其重新帶回那片草原。
“你們都下課吧。”她對其他學生宣布。
隨後,她看向康明:“你得完成這節課才能走。”
......
等到康明也完成靈裝課,走出教室的時候隻覺得腦袋已經被知識塞滿。
實戰課最多也就是挨頓打,但這種有點科研方面的,一節課教授的知識遠超康明的想象,可能在老師看來,覺醒者記憶力強大,所以能可勁往裡頭塞。
“在等人嗎?”
“是‘先鋒’,我們靈院沒有這個人吧。”
“你好好看看她渾身的發光血液,血脈武者肯定是戰院的啊!”
“快走快走,戰癡不好惹。”
康明聽到耳畔幾個學生的竊竊私語,隨後便抬起頭,瞧向遠方正在等待他的身影。
年若若。
此刻的她即便穿著一襲翠綠色的長裙,但那一路蔓延到脖頸甚至臉上的發光血脈卻顯示著她的不平靜。
康明三步並作兩步,連忙走上前。
年若若一把抓住他,將他緊緊抱入懷中,仿佛是忍耐了許久,她急迫的聲音傳來:“快!快給我!”
“哦哦...”康明立刻加大馬力,星月靈樹的力量頓時洶湧的流淌過去。
雖然他們有一同修煉的時候,但一般或是牽住一隻手,或是掌對掌,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緊貼。
然而康明沒有那種氤氳的想法,他沒想到這家夥不止是手硬得跟塊玉似的,連身體也一樣,而且如果只是被一塊玉人摟住也就罷了,年若若此刻的血液溫度近乎滾燙,如果不是肉體被靈能改造過,現在可能都會被燙傷。
覺醒者一個個都這麽不像人嗎?
十多個呼吸後,年若若那沸騰的銀色血液終於漸漸平息下去,不再像先前那樣發光的模樣。
年若若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腦杓:“謝謝。”
做這個動作的人是不是應該換一下?
但還不等他別扭,年若若便松開他。
“你怎麽突然拖堂了?跟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有關?”
康明立刻搖搖頭:“沒,就是我的基礎太差了,老師多教了我一會兒。”
年若若對這個理由沒有懷疑:“確實,特別是你的繪畫,你是不是也不會下棋?”
“飛行棋大富翁我都會啊。”
年若若:......
“外城的教育究竟是有多欠缺...”她喃喃一句,隨後便拉上他迅速離開。
雖然大多數的學生隻覺得這是小情侶間的事情,算是一個聊天談資,但對於有心人來說便不止於此。
“你說,年若若那個陪讀生,迅速讓她沸騰的銀血平靜了?”杜樂突然抬起頭,詫異道。
“是的,今天有實戰課,戰院嘛,老大你也知道的,那邊三天一大打,兩天一小打,今天年若若跟道靈子打了起來...”
杜樂問:“就是那位的孫子,剛入學就晉升真靈的天才?”
“是他。”
“結果如何?”
“年若若輸了,不過是被老師阻止,如果繼續打下去,兩人的身體都會受重創,但道靈子臉上被打了一拳,手臂上被啃了一口,很狼狽。”
杜樂不由得往後一仰。
誰家好人打架還上嘴啃人的?
“...不愧是她。”
但他仍然把康明的資料給調出來,仔細查看。
“雖然很不好惹,但隻憑這個效果,我們杜家就不能這麽簡單的放棄,大不了我繞著她走,我問你,如果隻讓康明輔助年若若撫平血脈,你認為他和道靈子誰會贏?”
“三七開,年若若七,畢竟道靈子只是初入真靈,本身不是血脈武者,年若若可以用持續不斷的近身作戰令其無法全力作戰,但等到道靈子徹底穩定下來,那就要反轉。”
杜樂嘴角微微揚起:“不,仍然不會變。”
“當血脈武者可以轉化為常態作戰,她的進攻方式會完全改變,她之所以輸,無非因為無法持久的銀之血迫使她短時間全力以赴,固然實力提升,破綻反而大。”
“而且,你覺得現在,她的銀之血已經是上限了嗎?”
那人頓時驚覺:“老大,你是說她之所以無法繼續讓血液升溫,是自身承受能力到極限了?而不是銀之血到了極限?”
“聖血可是和奇目同級的強大血脈之力,不要把它當做紅之血那種程度的東西。”
說罷,他輕輕在平板上敲了敲。
“我親自回去一趟。”
翌日
康明是在修煉室中爬起來的。
被年若若一路帶到學校內部的修煉室,兩人就這麽斷斷續續的修煉了一整個晚上。
年若若身強力壯,精神充沛,如果不是到康明叫停,她是不會停下的。
“沒想到,你的精神力已經抵達了禦靈,這也是你的能力的特殊之處嗎?”她睜開眼,問。
康明被這麽一看,不由得發虛,倒也不是怕被看出來,主要是這一晚上每當他恢復好,她就會立刻睜開眼要求繼續。
但如果她真的想要,自己也不會拒絕,加速修煉肯定是好事。
不過就是疲勞億點。
“差不多吧,有一點這方面,我估計,下一個技能很可能和精神類有關。”康明隨口扯著謊話。
那第三個能力,他其實不太待見。
“我先前給你的破魂丹倒是用不上了。”她有點感慨,“你到時候開辟精神世界應該會非常順利。”
開辟?精神世界?
康明看著腦海中的星月靈樹,陷入沉默。
我是不是跳步驟了?
“到時候吃一個也算是更加順利嘛。”
年若若沒有反駁,她繼續講:“以你這個速度,很有可能會在兩個月內完成啟靈,可能會更快。”
“這樣的話,我們應該能在期中考試時大放異彩。”說著,她竟也露出向往的笑意。
果然,就算遭遇了很多事情,也作為一個大小姐培養,甚至還是個武癡,但依舊還是個小女生。
這個年齡階段,確實是對名聲很看重的時候。
“我會努力的。”
年若若搖搖頭:“你只要按部就班的修煉就行,畢竟你只是純粹的輔助類。”
康明無奈的點點頭,他有手段,卻不能顯露出來,或許確實該將新的植物元靈獲取提上日程了。
只是蘇琳雲的事情,仍然如陰影般在自己的頭上籠罩著。
“修煉室的時間應該差不多到了,我上午還有課,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續時。”
康明拒絕了,他想要見一見蘇琳雲。
他只知道蘇琳雲在法院,是‘先鋒’身份,不過當他朝幾個學生打聽時,他們便露出一副驚訝的神情,介於良好的教養,他們還是準確的告知了康明。
這家夥在法院也算是名聲大噪了。
他沒有特意去找那家夥,只是在一個空曠無人的台階上坐著。
自己只要表現出要找她的意思,對方自然會來見他。
“你找我?”清冷的聲音突然想起,“不怕你那小女友找你?”
“人家要是看得上我就好了, 況且人家說了,我有我的自由。”康明歎息一聲,隨後看向身旁那個翠色的柔弱身影,熟悉而陌生的感覺再次同時出現。
他思索片刻,問:“這裡能說話嗎?”
“你說就是了,校長沒來。”她不甚在意,“我覺得也沒怎麽嚇唬你,自從那次後,我就總感覺你被嚇破了膽。”
當然不是你嚇的。
康明無視了她的好奇,便問:“我看到你在修煉的時候,頭上長出了鹿角,你在修煉什麽奇怪的東西?”
蘇琳雲眉頭微挑:“就這個?”
“最重要的肯定是這個。”康明認真的講。
她跟著坐在康明的身旁,說:“我還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這麽倒霉。”
“這個我也是要問的,如果你不願意回答,我希望你可以回答第一個。”
蘇琳雲的眼中流露出狐疑,而後是不理解。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沉思片刻,才終於開口:“你知道,光潮事件嗎?”
康明眨巴眨巴眼睛,隨後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就是光潮事件的遺孤。”
蘇琳雲仔細的凝視他片刻。
“我也是最近知道的,那之前,我被隱瞞了這個事情,年老板查到我的身世,才告知我。”
“那還真有點巧。”
康明緊皺眉頭,但還是選擇先聽她講講。
“你想知道的話,就要從十六年前的光潮事件開始講。”
蘇琳雲陷入了追憶。
“我是土生土長的嵐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