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目垂簾守祖竅。”
二目似閉非閉,微開一線天光,眼觀鼻,鼻觀心。
“舌閉天池津自生。”
閉口藏舌,舌頂上齶,心無雜念,金津玉液自生成。
“深細長勻調呼吸。”
呼吸綿綿,得深、細、長、勻四味,息息歸根,微降丹田。
“心定念止是正功。”
心靜念止是先天,意動神馳是後天。
“......”
一句句口訣自老道口中拋出,落在場間未正式入門的弟子耳中,如提綱挈領,一步步嘗試引導他們進入清靜狀態。
“師兄,你說今天有多少個能成功入靜入定,生成甘露的?”
空地周圍旁觀的四名道長,一個面相看上去更為年輕稚嫩的道長忽然湊到陳靜心耳邊,小聲發問。
“根骨天定,心性莫測,為兄也估不出來。”陳靜心搖搖頭道:“能夠第一天就能成功入靜入定的,心性無不是非同凡俗。
“這類人皆是萬中無一的英才。”
“我們都只是乙等心性,百日方才成功築基,不知道這最上等的心性,究竟是何種光景。”小道長雙手抱後腦杓嘿嘿笑道。
陳靜心剛想開口,臉色忽然微變。
“師弟,肅容!噤聲!”
陳靜心此刻像是上課被老師發現開小差的學生,表情略微有些尷尬:“清寧師叔看過來了。”
小道長一聽這話,抱著後腦杓的雙手立馬放下,垂手端端正正站好。
坐在巨石上的清寧老道沒好氣的收回目光。
視線繼續遊走在下方的新弟子中。
清寧老道目光如炬,神魂感知驚人。
簡單掃過便能看得出,底下閉目打坐,意守祖竅的新弟子,似乎有模有樣,漸入佳境。
實則一個個心氣浮躁,念頭叢生,根本不得“靜”字之玄妙。
偶爾有喉嚨滾動的,吞咽的明顯不是甘露,只是普通的津液。
卻還自以為已經功成,殊不知一直在做無用功。
老道搖搖頭。
並非他苛責於人,要底下的弟子初次嘗試便有所作為,而是希望他們不要急於求成。
入定看似簡單,可是人之念頭就像是漂浮在水面的浮萍,下不著地,上不抵天,隨水波四處晃動。
想要浮萍不動,去控制浮萍沒用,要讓水面不波才對。
屆時浮萍自然而然停住不動。
如今這些弟子一味將心思放在吞咽甘露上,反而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什麽時候不用刻意去控制念頭生發,隻保持心定常靜,那時無論行住坐臥,甚至一邊做事,甘露都能遠遠不斷生成。
最後自然而然,順遂不阻的就能成就築基。
“大道教人先止念,念頭不止也枉然。可惜啊...”
清寧老道面上露出一副感觸頗深的模樣,可當他目光在掃過某個弟子時,差點沒被口水嗆到。
“嗯!?”
清寧老道掃視的目光猛然定住,緊緊黏在一人身上。
那一人正是徐清!
“怪哉!!!”
清寧老道雙眸放光,眼含震驚:“成就築基,方能使氣脈自開。但這小子明明根基有缺,卻竟然一反常態,渾身氣脈天生通透?”
“而且明明心念蕪雜散亂,未得寸許‘靜’字神妙,可這樣竟然也無礙甘露生成?!”
“這...”
匪夷所思!
清寧老道修行兩百載,主持過觀裡一屆又一屆的收徒大會。
曾見過根骨心性俱超人一等的天才。
甚至初次接觸靜功,就能成功入靜入定的也不是沒有。
但不入定而化生甘露的情況,這還是他首次見到!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哪怕是不拘泥於打坐形式,行住坐臥皆能心定的最上等心性,看似不受念頭影響,實則內心同樣堅定。
心頭充斥著震驚和疑惑,清寧老道眼底忽有道道符文變換閃爍。
此刻他的目光隻專心盯著徐清,暫時不管其他人。
徐清不知道他在打坐時,清寧老道看著他陷入了懷疑人生的狀況。
他起初按照老道傳授的築基口訣去控制念頭。
但發現根本做不到。
腦海中的念頭就像是藏在屋舍角落裡的蜚蠊,在沒有意識到它時,整個屋舍看著是乾乾淨淨的。
可一旦你閉上眼,嘗試收心求靜...
這個過程好似掀開各個角落對屋舍進行打掃,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蜚蠊般的念頭便會源源不斷冒出來。
壓住一個另一個又起,根本止不住。
徐清嘗試好一會兒,最後他直接選擇了放棄控制念頭。
因為他發現...
自己似乎就算不用刻意去控制念頭,保持心無雜念的狀態,口中甘露也會不停的凝結生出。
徐清不知道的是。
他本人的情況十分特殊。
早在降生之時,他因為本命護法神靈的庇佑,覺醒了宿慧,福至心靈的開始運轉體內那股不知道是什麽,但蘊生著無窮生機的氣息。
之後更是日日堅持不輟。
因為災劫致使先天根基有損,這些年這股氣息只能維持住他不死,連一副強壯的身體都做不到。
但是氣息在運轉的過程中,不是沒有其他收獲。
常人隨著後天生長發育而不斷閉合的氣脈和竅穴。
在他這裡則是不曾閉合過。
簡單來說。
普通人的築基修行是人身氣脈閉合,入靜蘊生真氣填滿人身三百六十五口大穴以開氣脈。
徐清則是徹底反過來。
另外築基法同樣是行炁的法門。
而徐清經過這麽多年的堅持運轉那股氣息,已經將“行炁”這一動作化作本能。
如同呼吸。
人不需要主觀去控制,甚至下意識會進行忽略,可呼吸依舊能夠有條不紊進行。
正是這兩相結合,造就了徐清眼下這個特殊的狀態。
心中雖然納悶著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但這並不妨礙徐清進行築基。
既清且甜的甘露在口齒間不斷積聚,按老道交代的,等到甘露積累到滿口欲噴嗆時,方才慢慢吞下。
似冬日飲酒。
一股暖呼呼又帶著香甜味的熱流自喉頭一路滑落至腹部。
徐清第一口填的大穴是臍下三寸的丹田。
甘露化入丹田,一股樊籠破開縫隙,一線天光照入的溫暖感覺迅速蔓延至周身軀乾經絡。
徐清這時莫名生出了一重明悟。
隨著甘露填入丹田竅穴,他原本損傷的先天根基得到了一絲彌補,有重新完好的趨勢!
明白這一重後,徐清頓時大喜過望, 激動萬分。
他苦先天根基受損久已了!
因為先天根基受損,他自生來身體一直比同齡人虛弱不少,要不是上面還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哥哥,在村裡不知道會被欺負成什麽樣。
而且伴生的十二尊本命護法神靈也陷入到了沉寂之中,不得召喚。
現在看到先天根基有得到彌補的機會,徐清渾身充滿動力,迫不及待的繼續凝練甘露,填入竅穴之中。
清寧老道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徐清,眼中驚疑不定。
發生在徐清身上的情況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這超出了他目前掌握的知識范圍。
“真是怪哉!”
不過弄不明白不重要。
重要的是。
這次...
觀裡明顯撿到寶了!
......
時間隨著日頭的轉動漫漫而過。
足足一個時辰又一刻鍾過去。
眼見天色逐夕暮。
這時候徐清終於完成第一口大穴填充的工作。
當九口甘露填滿臍下三寸丹田的時候,徐清忽然渾身劇震,蓬勃滋長的生機在他體內流轉不息。
一股極度舒爽的感覺直衝天靈蓋,舒服得徐清都忍不住要嚶嚀出聲。
意識在這一刻飄飄然似是化作一縷清氣,直飛入雲霄。
猛然拔高的意識高懸於中天,為清風所包裹,俯視天地山川,仰觀星鬥周轉。
天穹頂上,群星晦暗。
唯獨一顆大星熠熠生輝,噴湧出神毫萬丈。
這時。
忽有一聲驚雷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