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思成家的土坯房前,陳建設站在院子裡,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怨氣。
“你們好了,一個個開開心心的返城了,我這弄的家不像家,現在工作也丟了,你們高興了吧。”他的聲音幾乎在顫抖,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恨。
馬上要到家門口了,只見院門前圍攏了一大群人,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露出同情,有的則是帶著幸災樂禍。
梁思成與張紅旗快步穿過人群,走進院中,見到陳建設正站在薑秀芝面前,情緒激動地大聲嚷嚷著什麽,陳海靜靜地站在院子大門外。
“陳叔,你這是怎麽了?”梁思成皺著眉頭,他知道陳建設這是受到刺激了。
在他的印象裡,陳建設一直是那個正直無私、穩重可靠的長輩,如今卻變得如此失態。
陳建設抬起頭,臉上的皺紋似乎在這一刻更加深刻了:“怎麽了?這個年過得太糟心了!陳娟那丫頭一聲不響跑了,到現在連個消息都沒有,我媳婦又因為那些破事給抓走了,這家裡,現在只剩下我跟海子兩個人……”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顯然是被一連串不幸的打擊壓彎了脊背。
曾經,他是這裡不可一世的土皇帝,一家四口其樂融融,但現在一切都變了樣。
“陳叔,這事真不能怪在我們頭上啊。”梁思成有些無奈地辯解道,“於姨她看我們不順眼,我們也是能避則避,哪敢惹她。”
張紅旗輕輕拍了拍陳建設的肩膀,語氣柔和:“陳廠長,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不管怎樣,你還有海子需要照顧,你們父子倆的生活還得繼續下去。這十年來,你對大夥兒都挺不錯的,我們都知道。雖然於淑芬做了些讓人不齒的事,但你作為廠長還是挺稱職的。”
院子裡的氛圍在張紅旗的話語下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顯然,陳建設的心中依然有著無法抹去的痛和難言之隱。
此刻的他不知如何是好,而遠處的陳海,依舊默默地站在那裡,眼神中透露出少年特有的茫然和無助。
周圍的村民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提出要幫忙搜尋陳娟,也有人建議去為陳建設的媳婦說情。
在這個小村莊裡,大家的生活緊密相連,一個人的不幸往往牽動著整個社區的心。
一句驚醒夢中人,此刻的陳建設知道,無論怎樣,他不能放棄,至少為了兒子,他要重新找回那個支撐他們的家的勇氣和希望。
“張紅旗同志在嗎?”張書記扒開門外看熱鬧的人群,擠了進來,看到院裡的張紅旗,他連忙跑了過來。
“張書記找我有事嗎?”看到張書記向自己跑來,張紅旗連忙迎了上去。
“張紅旗同志,好消息!好消息!”張書記揚著手上的掛號信說道。
接過了掛號信,看得出這是返城通知書,張紅旗打開了信封,拿出通知書:返回原單位報道。
只有幾個字,這說明沒出省,最次應該還是在省公安廳,當看到這裡,張書記忍不住連連恭喜著。
“陳廠長,好好活下去,一切都會有希望的。”張紅旗勸說並送走了悲傷的陳建設,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就自然而然的散了開來。
張紅旗默默走到雞架旁,從溫暖的雞窩裡輕輕掏出屬於今天的幾個雞蛋,小心翼翼地放進籃子裡。
他站起身,望著那由碎磚堆砌而成的雞窩,雖然簡陋,但至少是堅固的磚房,比起他們住的土坯房要強上不少。
此刻的張紅旗,心裡五味雜陳,他記得不久前,自己還能坦然地安慰兩位哥哥,勸他們返回城市。
那時的他尚未收到返城的通知,所以言語之中充滿了從容和自如。
但現在,當自己面臨著要離開這裡,離開薑秀芝母子二人,他的心卻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
幾人中張紅旗雖年紀最小,但他的心性卻是最為堅韌,最講究兄弟義氣的。
他想留下來,照顧那個因丈夫早逝而變得孤苦無依的嫂子和那個天真無邪的小侄子。
他想給予他們更多的關懷,更想給他們一個更加穩定和舒適的生活環境。
張紅旗的內心充滿了迷茫,他站在熟悉的土坯房前,望著那片他耕耘過的土地,心中升起了無數的念頭,讓他的腳步變得異常沉重。
張紅旗坐在桌子前,手中把玩著那張代表著新生活的返城通知。
他知道,無論他的選擇是什麽,都將是一條不易的路。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做出決定,因為這不僅關乎他個人的未來,更關乎他所珍視的家庭和愛。
梁思成看著張紅旗,心中明白他的矛盾和不舍。
他們曾經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如今卻要面對分別。
他知道,對於張紅旗來說,這並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返城,更是一段難以割舍的情感糾葛。
“四爹,我知道您心裡在想什麽,可是您也知道,我們都是為了生活。”梁思成輕聲說道,試圖打破沉悶的氛圍。
張紅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但此刻的猶豫,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外屋,薑秀芝忙碌著,她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她不禁想起過去的日子,那些歡聲笑語,那些共同度過的時光,如今都將成為永遠的回憶。
李,方二人走之前吃過的飯菜,此刻仿佛也變得格外珍貴。
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味著離別的滋味。
“四爹,您放心,無論您在哪裡,我們都會時常聯系,有任何困難,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梁思成的話讓張紅旗心中的糾結稍微緩解了一些,他接著說道:“再說了,以我的成績,考出去那是輕輕松松的,您先打前站,等我們去的時候也有地方投靠不是?”
夜幕降臨,月光灑在這個小村莊,仿佛也在訴說著不舍。
三人圍坐在一起,雖然話語不多,但那份深深的情感卻在空氣中彌漫著。
最終,張紅旗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為了家人,為了更好的生活,他必須放下這份情感,勇敢地邁出這一步。
“好,我決定了,我會返城的。”張紅旗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