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溫柔的人…
只是說一句話,打一個招呼就讓人在意
光是想起,就讓人不由露出笑容
但我知道,這只是因為她溫柔
對我好的人,對他人也很好
我差點就忘記了這一點
————
如果真相是殘酷的
那謊言一定是溫柔的
所以……溫柔就是謊言
————
我一直期待卻總是誤會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放棄了希望
久經考驗的孤單之人不會犯同樣的錯
我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在認輸這件事上堪稱最強
所以我永遠都…
討厭溫柔的人』
“殿下!殿下!”
“莫萊恩殿下!”
瓊斯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像是一隻煩人的蟲子,很不禮貌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莫萊恩·布雷德手中的韁繩被猛地一拉,他雙腿夾緊,身下烏黑的戰馬吃痛,揚起前蹄,高聲嘶鳴著停了下來。
同時止步的,還有身後數萬如鋼鐵洪流般的大軍。
迎風飄揚的戰旗上刻印著黑色的龍形圖騰,這是克列奧斯王國獨有的標志。
它的存在,令人畏懼。
可饒是如此,還是有膽大狂妄之徒試圖挑戰它的權威,為一場戰爭開啟了序章。
在克列奧斯大軍兵臨城下的前方,同樣是一個繁榮昌盛的國家,但也僅限於此了。
望著那些血氣高昂,決心保家衛國拚盡一切的勇士,作為這場戰爭的主導者,決權者,克列奧斯王國的第一王子莫萊恩·布雷德,心中毫無波瀾。
弱肉強食,這是這世界最無聊的道理。
強者高頌聖歌,弱小的存在只是打發時間,消遣的玩具。
對,玩具!
“魔法第一部隊,上前一步聽令!”
身著漆黑長袍,以帽兜遮住面容的魔法師,下意識握緊了手中宛如第二條生命的魔法杖,隨著莫萊恩一聲令下,千人單位為團體的魔法師動作整齊劃一的走出軍隊,亮相在敵我雙方眼中。
“進攻!”
霎時間。
晦澀的咒語從那些人口中齊齊響起,千人的團體又分百人為小隊,在他們上方勾勒出奇異的魔法陣,肉眼可見的凝聚著一股股強大的魔力。
肆意的狂風在他們身側掠過,吹得長袍獵獵作響,欲要掀開他們神秘的面紗。
『大魔法——天火流星』
一個個熾熱的火球從魔法陣中前仆後繼地彈射而出,如同一場絢爛的煙火,裹挾著死亡的氣息砸向前方敵對的軍隊。
不過敵軍那邊似乎也有極其出色的指揮官,在己方大軍慌作一團時,第一時間下達了最明確的指令,集結己方魔法師布下密不透風的防護罩。
下一秒。
天火如流星般砸在防護罩上,傳出陣陣震耳欲聾的爆炸,持於防守的敵軍魔法師不約而同的臉色一白,受到了不小的魔法反噬,同樣感受到了無比沉重的壓力。
“都給我咬緊牙關堅持住!”
“絕不能讓克列奧斯王國的大軍突破我們這道防線!”
“在我們身後,有數十萬的子民,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家庭要我們去堅守,還有你們最愛的人,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守護好這些,哪怕是戰死!我們也一樣無所畏懼,都聽明白了嗎?!”
滿是男人,充滿汗臭味,與血腥的軍隊中,這時響起一道女性的聲音,帶著視死如歸的信念,激勵著那些人。
她是科諾王國的王女,是第一公主,也是最後的公主,生來豔豔的她本該於皇室享受一輩子也享用不盡的財富與榮耀,然後在人生的旅途中挑選一位與之同樣出色的男子喜結連理,過上理所應當的幸福的生活,直到老去。
但是,那就像一場永遠也無法觸碰的夢境。
『那個膽小鬼,就讓他抱著那蟲子一樣的生命,夾著尾巴,喪家之犬一樣苟且偷生的活下去吧!永遠活地在陰暗的角落裡……永遠!』
沒錯!
在兩國交戰之際,科諾國國王逃走了,畏懼了這場戰爭,毫不留情地拋棄了他的子民,還有皇室的榮耀,如同喪家之犬般拋棄了這個國家。
極其可笑的是,臨走時,他還不忘帶走一筆完全可以享用過完後半生的財富。
真是諷刺!
更諷刺的是,一個膽小懦弱的國王,他誕下的子嗣,卻在這緊要的關頭選擇勇敢地站了出來。
茵蒂克絲·科諾勞拉,這是她的名字。
茵蒂克絲的話語落下後,士兵們給予了她更為熱烈的回應。
“無所畏懼!!!”
“戰!戰!戰!”
銀鎧著裝的茵蒂克絲英姿颯爽,如同一顆璀璨的星辰般閃耀在眾人眼前,她左手按住腰間長劍的劍柄,仿佛那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時刻準備著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清風拂過她那張精致的面龐,她那標志性的金色長發已扎成馬尾,在豔陽下如金子般熠熠生輝。
她那雙與天空一樣蔚藍、美麗的眼眸微微眯著,眺望著對面那位被黑色鎧甲包裹的男人。
殺了他!
茵蒂克絲的眼中殺意毫不掩飾。
只要能殺掉他,這場戰爭就會毫無疑問地結束。
相比科諾國的拚死抵抗,克列奧斯的軍隊顯得遊刃有余,他們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或許更應該稱之為“怪物”。
『啊啊!
麻煩死了!好想死!
這樣無趣的世界毀滅就好了!』
莫萊恩·布雷德那張冷峻如雕塑的面龐,仿佛千年寒冰,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沉默時的他,恰似一台冰冷的機器,周身時刻散發著一種令人望而卻步的強大氣場。
不過,他終究還是開口了,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不帶任何情感波瀾,冰冷而又決絕,下達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魔法第二部隊,上前聽令!”
話音未落,又是一群身著黑袍的人如幽靈般從軍隊中走出。
莫萊恩的眼神冷若冰霜,他冷冷地說道:“打碎它!”
(恐怖的雷霆之主啊!
您在毀滅中孕育,您在毀滅中崛起。
您的力量舉世無雙,您的威名威震天下。
我等敬仰您,膜拜您,敬畏您……
偉大的雷霆之主啊!
請您降下象征您力量的雷霆吧!
毀滅我的敵人
祝福您,偉大的雷霆之主……)
冗長而繁瑣的咒語在低聲吟唱,如泣如訴。
當吟唱結束的那一刻,科諾國上方原本晴空萬裡的天空,刹那間被一層濃密的烏雲所籠罩,雷聲隆隆,響徹四方,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
這恐怖的景象,給科諾國的士兵們心頭蒙上了一層無法驅散的陰影。
“這樣的敵人!這樣的力量!
這場戰爭要如何才能取得勝利啊?!”
這個念頭如瘟疫般在科諾國眾士兵的心中迅速蔓延,他們情不自禁地仰望著天空中翻滾的雷雲,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無法自拔。
“不準怕!都不準怕!”
“你們都是科諾國精銳的戰士!驍勇善戰的強者!”
“別讓克列奧斯的那些人看輕了我們!拿出我們的骨氣,決心,為我們身後值得守護的家園拚盡一切……”
茵蒂克絲還在拚命鼓舞士氣,振奮軍心,因為她深知這一切。
這無疑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爭,面對強國摧枯拉朽的力量,他們這些小國就如隨波逐流的獨木舟,無論怎樣負隅頑抗,都難以在這片遼闊的海洋上佔據一席之地。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將茵蒂克絲未說出口的話淹沒得嚴嚴實實,刺眼的雷電如猛虎般迅速而無情地劈在科諾國眾人的心上,伴隨哢嚓一聲,防護罩上瞬間浮現出一道道猙獰可怖的裂縫。
短短數秒,堅如磐石的防護罩便如玻璃般破碎,與此同時,科諾國眾人的心也隨之破碎。
熾熱的火球,無情的閃電,如惡魔般在第一時間席卷了他們。絕望的慘叫響徹四面八方,原本整齊劃一的軍隊瞬間亂作一團。
那些被火球點燃的人,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點燃了同伴的衣物。他們絕望地伸出雙手,渴望著有人能拉他們一把。
那些如枯木般倒在地上、渾身發黑的人,早已沒了生機,或許他們在一開始就連慘叫都無法發出。
這所有的一切,仿佛煉獄一般!
同樣也讓人深刻地意識到,生命是如此脆弱……
茵蒂克絲癡癡地望著那些飽受折磨的同胞,她的一雙鳳目因憤怒和悲傷而變得猩紅,死死握拳的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肉中,鮮血淋漓,而她卻渾然不覺。
“誰來…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啊…”
耳旁傳來一聲又一聲絕望的慘叫,如利劍般直刺茵蒂克絲的心臟,讓她感到了無比的心痛。
“冰之結界!”
茵蒂克絲施展魔法,冰冷的寒氣如洶湧的波濤一般以她為起點,向四周瘋狂擴散。
寒氣瞬間將地面凍結,如猛獸般撲向那些人,將他們身上的火焰撲滅。
最後,寒氣凝結成一座巍峨的冰堡,將除了茵蒂克絲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緊緊地保護在其中。
終究,她還是於心不忍。
如此龐大的魔力消耗,讓那張原本紅潤的臉變得蒼白如紙,仿佛風中殘燭。
茵蒂克絲顫抖著站起身來,她深知自己此刻不能倒下,哪怕面對敵方如潮水般的大軍,哪怕孤身一人,她也毫無畏懼。
“莫萊恩·布雷德!!!”
她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聲音響徹雲霄,甚至蓋過了天邊的雷鳴。
戰場上,一名女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嘶吼,如怒濤拍岸,震撼人心。
“殿下!請不要衝動!”副官瓊斯急忙上前勸阻,他心中雖然也對這名女子的英勇無畏充滿敬佩,但更多的是對上司莫萊恩殿下的擔憂,他深知殿下的實力,卻也明白此時的危險,“您根本不必以身犯險!”
“無妨。”莫萊恩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然後毅然翻身下馬,任憑旁人如何規勸,他都堅定地向前邁進,腳步沉穩而堅定。
“所有魔法部隊,全部停止攻擊!”
副官瓊斯凝視著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緊咬嘴唇,卻無力阻止,無奈之下只能向魔法部隊下達命令,以保護殿下免受傷害。
嘈雜的雷鳴驟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戰場上逐漸靠近的兩人身上。
此時的茵蒂克絲宛如一隻被激怒的母獅,面對擅闖自己領地的侵略者,她毫不掩飾地露出尖銳的獠牙,甚至讓人不難想象,下一秒她就會無情地咬斷對方的脖頸。
即便對方是被譽為“最強”的男人,也毫不例外!
鏘——
茵蒂克絲抽出了懸掛在腰間的長劍。
事已至此,雙方都已無路可退,多說無益,只有強者才有資格書寫新的歷史,成為唯一的正義!
雪白的劍身清晰地映照出兩人的神情,一個毫無畏懼,一個冷漠如冰。
看著對面那個穩如泰山的男人,茵蒂克絲心中無名火起,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難道自己連讓他拔劍的資格都沒有嗎?
“最強……嗎……”
茵蒂克絲略帶諷刺地嘲弄了一句,隨後不再猶豫,一劍刺出,直取莫萊恩的咽喉。
她急需一個契機,一個能夠扭轉乾坤、反敗為勝的契機!
為達目的,她可以不惜一切!
『為什麽不逃?
為什麽要留下來送死?
乖乖逃走就好了…』
面對茵蒂克絲如暴風驟雨般的攻勢,莫萊恩竟然連避讓的念頭都沒有,甚至選擇迎難而上,伸手便去抓那柄刺來的長劍。
“他……難道真的不怕死嗎?”
茵蒂克絲見狀,心中不由得一驚,眼皮也跟著跳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想要收劍,另尋攻擊的時機。
但轉瞬間,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此時的她已是強弩之末,剛才的冰系魔法已經消耗了她太多的魔力,如若此刻退縮,她將再無戰鬥的力量。
所以。
即使知道前方可能有陷阱,她也必須勇往直前。
因為,這是戰場!
一劍刺穿胸膛的畫面,似乎隻存在於想象之中。
莫萊恩的左手卻如同鐵鉗一般,牢牢地抓住了刺來的長劍,任憑茵蒂克絲如何發力,也無法再前進分毫。
“這家夥簡直就是個怪物!”
看到對方毫無防護措施,竟然徒手抓住自己的利刃,卻安然無恙,茵蒂克絲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震驚和吐槽。
然而,這一幕也是她所期望看到的。
就在莫萊恩的另一隻手即將抓到自己喉嚨的瞬間,茵蒂克絲突然嘴角上揚,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只見她嘴唇輕動,輕聲念出:“絕對零度!”
瞬間,一股極致的寒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長劍的一端迅速蔓延至另一端。這股寒冷猶如洶湧的波濤,又似肆虐的狂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莫萊恩的手冰封。
緊接著,是他的上半身、下半身,乃至整個人。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瞬息之間,莫萊恩就被凍成了一座冰雕。
甚至,以他們二人為中心的數十米內的空間,都受到了這股寒氣的牽連,空氣仿佛被凝固,化作點點寒霜,如雪花般紛紛飄落。
萬般謀劃,隻為此時。
來不及讓茵蒂克絲有絲毫喘息之機,她必須緊緊抓住這難得的機會,毫不猶豫地一掌拍斷了這個陪伴她多年的夥伴。
她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以殘劍之軀,用盡全力斬向那人,務求一擊必殺。
與此同時,終於回過神來的瓊斯,以及他身後的眾多士兵,看到這一幕,簡直目眥盡裂,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這名放肆的女子斬殺於劍下。
“殿下!”
即便是斷劍之軀,也絲毫不影響這柄劍的鋒利,劍刃落在冰雕上時,猶如進入無人之境,眼看著就要將莫萊恩的腦袋和身體分家,連同這座冰雕一起斬成兩半。
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突然在茵蒂克絲的耳邊響起,讓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熱血湧上大腦。
哢嚓——
仿佛一場幻夢,待茵蒂克絲回過神來,面前的男人早已掐住了她的咽喉,輕而易舉地將她高高舉起。
窒息的痛苦不斷襲來,席卷著她的大腦。那張精致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張大的嘴巴裡傳出模糊不清的聲音,不知是想說話,還是在渴求呼吸。
『茵蒂克絲!
你以後的名字就叫茵蒂克絲了!
令本王自豪的女兒啊!
歡迎你的到來!
……
茵蒂克絲,快看!這就是我們的王國
怎麽樣?是不是很漂亮?
以後我們一起來守護好它,好不好?
……
茵蒂克絲,爸爸愛你…永遠永遠…愛著你!』
“真是討厭啊!
為什麽到最後還要讓我想起這個膽小鬼…”
往昔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一面又一面,那個身影漸行漸遠。
茵蒂克絲·科諾勞拉永遠地合上了雙眼,最後閃現的回憶,如同一縷陽光,照亮了這個堅強女孩的臉龐,掛上了淡淡的笑容。
莫萊恩·布雷德凝視著手中已毫無生氣的美人,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悲喜,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
微風輕撫著他烏黑的長發,如同戀人的呢喃,掀起那披在身後豔紅的披風,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
“真的……無趣!”
莫萊恩奪過那人手中的斷劍,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斬斷命運的枷鎖,斬下了她的頭顱。
他提著頭顱,如同一尊勝利的戰神,向所有人宣告,這場戰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