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
向後傾倒的身體被方元扶住,陽光透過門戶灑進屋內落在臉上,江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回來了。
他大口的喘著氣,手掌摸向小腹,衣衫被一層冷汗浸濕,黏糊糊的貼在身上。
江楓以為自己做好了面對這個詭譎世界的準備,可在看到夜晚的城內時,心中的無措與恐懼還是如劇烈搖晃過後的雪碧般噴湧而出。
察覺到方元那疑惑的目光,江楓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隱瞞剛剛的事情,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看來你最近是壓力太大了。”方元扶著江楓走出房間。
空氣清新起來,江楓昏沉的大腦也舒服了些,方元打趣道:“我見過卷的,但像你這種帶傷工作的還是頭一次,咱們又不是執法署,沒有補貼的。”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我現在是體驗卡狀態……江楓身體靠在牆上說道:“就是好奇過來看看。”
“害,DNA都驗出來了,咱們剩下的也就是抓人了。”方元滿臉無所謂的靠在江峰身側。
“抓不到人的,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心神疲憊的江楓結束了這個話題。
方元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掃了眼,神色頓時猥瑣起來,“老江,大消息,今天晚上金姑娘要進行表演,你小子運氣真好,晚上一起去紅袖閣喝點去?”
“不去。”江楓果斷搖頭,“光看多沒意思,我還是喜歡和姑娘們深入交流,坐而論道。”
方元猶豫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腳,臉上滿是肉疼之色,“今天晚上我請客,一千塊錢以下的你隨便點。”
“罷了,今日我就學佛祖以身飼鷹,舍命陪君子!”江楓瞬間改口。
紅袖閣留宿是有檔次的,分別是499,699和899,所享受的服務也不一樣,再往上面的江楓就不知道了。
沒辦法,原主以前因為幼妹的原因從未去過紅袖閣,最多就聽聽同事們的吹牛打屁,現在有機會白嫖當然不能錯過,或許還能打聽到一些不一樣的消息。
“送我一程,我先去一趟第一大街。”江楓想了想說道。
“行,不過你去那幹嘛。”
方元見江楓恢復的差不多後就松開手,向著樓下走去。
“許執法官還欠我一杯咖啡沒喝,我怕時間久了他給忘了。”
“好小子,你這是抱上大腿了啊。”方元的臉上頓時露出諂媚之色,“狗富貴,互相汪。”
許山海那可是執法署裡最年輕,最有潛力的執法官,據說還是從一號城市那邊下派下來的,說不定來三號城市就是為了大執法官的位置。
不少人都試圖和這位潛力出眾的執法官拉近關系,不過都無濟於事,沒想到江楓居然能讓對方請喝咖啡。
“等朕坐上龍椅,就封你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職位。”
……
三號城市共有三個區,古城區、龍臥區,最後便是中心區。
中心區就是三號城市最核心的位置,執法署總部,閉門者總部都在中心區,也是城內最安全的區域。
那裡的地皮寸土寸金,但凡有錢的家庭都想在中心區有個居所,嬸嬸做夢都想帶著一家人搬到中心區去。
古城區則是三號城市最開始的核心區,後來就漸漸被舍棄,如今也就只是聽著好聽,共劃分為三條街區,胡大志居住的筒子樓就是在第三街區的最邊緣,三不管的灰色地帶。
閉門者們嫌棄這裡沒油水,只要老鼠們不鬧出事就懶得搭理,而執法署因為篩選嚴格,人手不多,見這裡沒什麽大事情,也懶得分出力量整治。
江家居住的第二街區治安還好,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少數有些家裡在體系內的,比如江家。
二叔是城管部門,江楓則是閉門者,在第二街區已經算得上家境靠前的了。
再好的都去了第一街區,環境好,安全系數也較高,嬸嬸做夢都想搬到第一街區。
汽車停在了一家咖啡館的門口,方元透過玻璃掃了眼。
“一街區274號,就是這沒錯了。”
江楓推門下車,告別方元後來到店前推開玻璃門,隨著風鈴的“叮當”聲響起,濃鬱醇厚的咖啡香味鑽入鼻尖。
“這邊。”
江楓順著聲音看去,許山海坐在玻璃窗前的位置上,依然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
“如果許長官你願意整理一下儀容儀表,我相信以後的三號城市日報上都少不了你這位年輕帥氣的執法官。”
江楓坐在了許山海對面。
“把我叫來要說什麽?”許山海不接話茬。
他的潛台詞是‘你有什麽話不能直接在電話裡面說,還要來咖啡館。’
“許長官相信一個接連犯下數十樁凶殺案,並且與禁忌融合物失竊案的變態,會粗心大意到在現場留下血液嗎?”
江楓接過服務員端來的咖啡,是一杯冰美式,還有一份果糖糖漿。
許山海將自己的那份糖漿倒進咖啡中嘗了一口後,看向江楓,“你那份糖要加嗎?”
“不用。”江楓把果糖放在許山海面前。
他早已習慣喝黑咖啡,加了糖反而會破壞那種濃鬱的咖啡味。
“是不是真的重要嗎,對咱倆而言,以最快的速度破案不才是最重要的,你保住小命,我保住前途。”
喝了一口放兩份糖的咖啡,許山海滿意點頭,舉著咖啡說道。
江楓端起咖啡,又冰又苦的感覺讓他精神一振,“DNA化驗出來的結果只會是一個死人的,就算是想找個小嘍嘍頂罪最起碼也要是個活的。”
“你有什麽線索?”
許山海輕輕摩擦著右手中指上帶著的戒指。
“凶手這次的作案劇本是《灰姑娘》,只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他越發瘋狂了。
先殺害一名少女,讓少女成為女主角,隨後又給受害者丟出邀請函,等到受害者忍不住貪婪咬鉤後,坐在暗處靜靜的看著這場自己親手制定的……演出。
我現在甚至懷疑他是癲火之人,否則尋常人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把人變為禁忌生物,而現場殘留的DNA也是他故意用來混淆視聽的。”
癲火是由迷途者組成,他們早已不再算人,以身為燭,飼養禁忌,借此來使用禁忌的力量,說他們是一群怪物也不為過。
大多數迷途者都是因為各種原因渴求力量,當情緒突破閾值,便會吸引來禁忌生物進行寄生,要麽身死,要麽淪為半人半鬼的人燭。
百分之九十的迷途者都將在力量的誘惑下逐漸喪失自己,最終淪為禁忌生物的載體,也有些許人恍然醒悟,借助外力壓製或封印身上的禁忌生物,這便是‘歸途者’
剩下的則是如江小草一般,被禁忌之力汙染,無法消除,但並未飼養禁忌生物,便會被劃分到歸途者的行列中。
“癲火,歸途者……事情真是越來越麻煩了。”
許山海滿臉疲憊的靠在椅背上,像是個頹廢的中年大叔。
“我上午仔細想了想,要不我們直接抓個癲火的成員,然後把鍋扔到癲火的身上算了,反正這麽說上面也肯定會相信,咱倆還能保住命和前途。”
現在執法官已經墮落至此了嗎?
江楓將杯中美式喝完,說出了本次會面的真正目的,“我需要你的信物,必須足夠有威懾力。”
剛剛在案發現場的事情告訴江楓,以自己的身份乾許多事情都不方便。
有了許山海的信物那就不一樣了,大多數人都願意給這位前途一片明朗的執法官三分薄面。
“喏。”
許山海隨手丟來一個物品,江楓抬手抓住。
手掌上的東西是一個有大拇指大小的原木色骰子,質感似鐵非鐵,似鋼非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約莫有兩三斤。
“這東西大多時候都能代表我。”
許山海說完,像是想到什麽又補充道:“如果去吃海鮮的話建議你先找老板,一般人不認識,直接吃霸王鮑容易被打出來。”
我從來不吃霸王鮑的……江楓收起骰子,站起身道:
“我先回去了,預感告訴我暗地裡那家夥應該快按耐不住了,和你在一起時間太久容易讓他有所顧忌。”
“嗯,記得結帳,我沒帶錢。”許山海此刻終於把舉著的咖啡放下。
“不是你請客嗎?”江楓瞪大了眼睛。
“我剛把自己的貼身信物都給你了,難道還不值這一頓咖啡?”
江楓無奈的掏出錢包到前台付了帳,迅速離開了這個傷心的地方,果然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兩杯咖啡居然就消費了八十多,天殺的物價。
江楓離去十幾分鍾後,許山海這才放下了手中端著的咖啡,伸了個懶腰。
“老板,這是今天的營收帳單。”
前台的店長此刻走了過來,將一份單子遞給許山海。
許山海拿過帳單掃了眼,隨後指了指面前隻喝了一口的咖啡,“倒了吧。”
店長點了點頭,端著咖啡走向前台水槽,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老板每次來喝咖啡都隻喝一口,然後就全部倒掉。
這時,許山海從懷中拿出一塊懷表,見到懷表並無變化,有些失望的歎了口氣。
“東西居然真的不在他身上,買家那邊定金都付了,再不交貨我的信譽可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