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羌仔仔細細的搜遍了黑衣人的全身,心裡有一絲僥幸,想看看有沒有那個虛靈技能的線索,那個技能的效果可以讓物理攻擊無效,雖然修煉到了後期,靈師的主要攻擊手段是能量型攻擊的靈技,但是依舊可以在對敵時出其不意;至於主要依靠物理攻擊的靈徒和大部分靈身,那麽虛靈技能簡直就是神技。
但是很明顯,這麽強大的技能,修煉條件和難度肯定也是相當大的,而且看剛才黑衣人用過之後的表現,這個靈技可能還有強大的副作用。但是不管怎麽說,還終究還是一個保命神技,而且估計很多時候會有出奇製勝的效果。
想了那麽多,可是,運氣不總是站在他這邊,黑衣人就差被肢解了,虛靈技能相關線索的影子都沒有找到。
“這三具屍體怎麽辦?”沙加問道。
“黑衣人的同伴見他們太久不回去,必定會派人來查看情況,要是讓他們發現是這種結果,估計能猜到我們給逃了。將他們火化了吧,骨灰揚掉,不要留下一點痕跡。最好這間地下室也不要讓他們找到。這樣,他們即使懷疑我逃掉了,但是也不會那麽確定。”荻羌說道,心裡卻很是不爽,恐怕被人追殺、需要躲躲藏藏的日子就要來了,他們發現自己逃走,隻是早晚的事了。
要是我夠強,怎麽需要這樣!荻羌的手攥的很緊。
因為黑衣人要發現這兒的情況,尚需一段時間。畢竟三個靈徒要追殺一個築基九段的娃娃,正常情況下,還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這兒,短時間內還是安全的。所以,荻羌想回家裡再呆幾天。
沙加沒有阻攔,不過自己依舊呆在地下室,像是在練習什麽靈技。
因為當時的打鬥都在外面,所以當荻羌回到家,看著熟悉的一切,甚至有種錯覺,前些天發生的那些都是假的,其實爹娘還在屋裡等著自己回去吃飯呢。
當他進到屋裡,爹爹為了他修煉布置的聚靈靈陣還在不知疲倦的運轉,桌椅也都擺放在原來的位置,沒有被動過。床鋪還是很整齊,娘總是那麽一絲不苟。牆上自己認字用的貼紙已經有些泛黃了,爹好像正在手把手地在教著自己。
隻是當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卻發現上面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灰塵,他輕輕用手拭去,摩挲著。
這張椅子平時是爹坐的。爹最喜歡做的、或者說最常做的事,就是認認真真的泡一壺茶,坐在這張椅子上,慢慢品,經常一坐就是一個下午,這個時候,爹往往沒有平時那麽鎮定自若,而是十分的感性。有時會自己莞爾而笑,有時又微皺眉頭,有時眼睛裡徘徊著散不開的憂愁。
而每當這時,娘就會拉過一張椅子,坐在爹對面,輕輕坐下,也不打擾。就那麽看著爹,有時會給爹添添茶。兩個人在一起,一句話不說,呆坐半天。雖然兩人都很沉默,但是爹的神色總是會變得溫柔起來。
一直到夕陽西下,柔和的光線落在兩人臉上,溫馨靜謐。
自己呢,這個時候經常在旁邊調皮,可是,無論自己怎麽調皮,爹看著我,也隻是微笑而已。
那是一種滿足。
荻羌拿起爹最愛的茶壺,茶壺裡還有著茶水,隻是已然冰涼。
荻羌給自己倒了一杯,學著爹,慢慢的品,眼淚不自覺的滑落,掉進冰涼的茶中,沒有泛起漣漪。
一杯接著一杯,就這樣,坐了很久很久,好像爹爹一樣,就連變得感性也那麽像。
可是,我,沒有人陪。
這時的荻羌哪裡有白天怒殺三位靈徒的凶厲,殘忍和血腥與他不沾半點邊。又是夕陽西下,柔光照在他臉上,他分明還隻是一個孩子。面容稚嫩而安詳。
荻羌撫摸著茶壺,時間久了,心慢慢的平靜,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夢。
那是一個黑暗陰森的大廳,大廳很大,光線黯然,竟然看不到盡頭。就在這寬敞的異常的大廳裡,腳下的地板竟然全是純度很高的護靈石鋪就。
荻羌目光所及,一連串*的黑色立柱延伸而去,支撐著一個碩大的圓形頂棚,頂棚之上,鑲嵌著數不清的寶石或者靈獸晶體,仔細看去,竟構成了一幅巨大的眾星拱月星空圖,夜空中,那輪紫月閃著深邃高貴的光芒,光芒閃爍間,宛如呼吸。
那是這兒唯一的光源。
荻羌站在廳中,顯得格外渺小。他的前方是長長的階梯,一直延伸到幾乎看不清的盡頭處,有一個巨大的王座,因為離太遠,看不清王座的樣子,隻是看得出,王座高大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高高的靠背上,一顆巨大的紫色寶石棱光四射,有一種無上的威嚴。
王座之上一個人負手而立,他背對著荻羌,身材偉岸頎長,一種異樣的魔氣在他身邊縈繞,令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有邪意十足。
忽然荻羌瞳孔皺縮,在高大的王座之下,幾處不起眼的地方,有這幾個人,或一身囚服,或捆綁受刑,或眼神空洞。
荻羌深深的恐懼了,這幾個人中,竟然有他的父母,有天伯父、天伯母,有夏叔叔,還有幾個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樣子。他想要衝過去,解救他們,卻無法動彈分毫。
這時王座上那人轉過身,對著荻羌身後的位置,說,你來了。
是啊,我來了。聲音溫柔甜美,像一個久別之後的情人在低吟耳語。
王座之上,男子眼神柔情似水,與一身的魔氣毫不搭調。
可是,他伸手,一柄巨劍成形,微笑的眸子中溢滿淚水。他信手一揮,荻羌身後是人忽然倒地的聲音,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分外的刺耳,卻猶如撞鍾,余音久久不絕。
王座上的男子,眼淚滾滾而下。
荻羌目光呆滯,他隻覺得腦海之中天翻地覆,如驚濤拍岸。
他不敢相信,因為眼前那個男子,竟然有幾分隱隱約約像是自己。
他更不敢相信,那個男子會向身後的人出手。
男子站的王座之後, 一名黑衣女子,身材婀娜,看著這一切,眼神淡漠,額頭上的紫月若隱若現,與頂棚上的那輪,交相輝映這時,那名男子,忽然看向荻羌。四目相對,他從對面男子的眼中看到的滿是鄙夷。
男子拂袖,畫面破碎,荻羌隻覺得腦海中一陣眩暈疼痛,醒了過來。
三天后的清晨,荻羌和沙加站在村頭,風兒小心翼翼的吹著,路邊的楊柳樹嫵媚婆娑,楊花柳絮在微風中輕靈曼舞,朝陽這時候剛剛升起,放眼望去,是眷顧的柔光,溫暖而不刺眼。
荻羌在這個村子,生活了四年。四年間,這裡的人給過他歡樂,給過他壓抑,但是當一切塵埃落定,在家的孩子要成為漂泊的遊子的時候,所有的情緒都成了寶貴的回憶。
看著眼前沉寂的毫無生氣的村莊,荻羌知道自己要做的太多了。
旁邊,沙加輕聲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自己的哥哥,“這門靈技,我會好好修煉,等到大成之日,就是我為你手刃仇敵之時!哥哥,你等著,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荻羌也在這時,眼神微眯,是呢,不會讓這一天太遠的。倆人凝視著這個村子不知多久。
他們終是走了,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他們的影子在初升的太陽光照之下,出奇的長,好像他們腳下要走的路。
而直到很久之後,才有人發現,這個村子早已經沒有了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