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樣，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你當下是否要有表情，取決於周圍是否有人。但毫無疑問的是，你的內心是沒有任何情緒的。人生漫長，世間事多有重複:日光之下，並無新事。你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發現褲腿上有一大塊血跡，這成了你唯一的煩惱。你盤算了一下，即使現在直接離開現場，從這裡回家要半個小時，目前空氣濕度低於25%，秋風一吹，你褲子上的血會很快凝結，無論如何清洗，也會留下淡黃的痕跡。算了，不過是條褲子而已。

　　你掏出手機，正要報警時，後面傳來了踉蹌的腳步聲。

　　“喂，小子，撿屍啊?哈哈哈。”你轉過身，一眼就判斷出，是兩個醉漢。在夜間十二點半的新民路出現的多半不是酒鬼就是流鶯。

　　其中一個身形高胖的男人收起搭在另一個男人肩膀上的手，伸了一下腰，打了個趔趄，然後快步走上來。

　　你這才開始打量地上的女人，在暗黃的路燈下，女人頭部周圍的那灘血正在緩慢爬行，它們像在擴張著地盤的蟻群。你怕自己的鞋也被波及，後退了兩步，而那個高大的男人卻直接往地上的女人湊過去。當他意識到自己聞到了血腥味時，突然大叫起來，站起來時卻因重心不穩，摔了個屁股著地，用雙腳蹬著地面企圖遠離女人的身體。這是被嚇壞了的人類常做的動作。

　　“她剛才從樓上掉下來，正好落在我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我正打算報警，看起來是跳樓。”你面無表情地敘述了經過，畢竟對兩個醉漢要浪費什麽表情呢。

　　你撥通了110，再次敘述了事情經過。

　　高大男子此刻已經嚇得持續吼叫了快一分鍾，另一個醉漢愣在原地雙手捂著額頭不知所措。男子嘶吼的聲音被附近傳來的酒吧音樂聲合理化，任誰都會覺得，不過就是一個喝多了的人在發酒瘋。

　　“兄弟，你讓你朋友冷靜一下，警察等一下就來。”你對另一個男人說道，因為高大男子還在吼叫，你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聽到你說的話後，另一個醉漢這才小跑到高大男子面前，正當他企圖蹲下要搭同伴的肩膀時忽然又一個重心不穩，向前倒了過去。這把高大男子再次嚇了一跳，又是一陣持續十幾秒的歇斯底裡的嘶吼。你心想，或許該離開，反正已經報了警，現場太吵了。但你現在離開，警察可能會找你做筆錄，而且現場還有兩個不太清醒的醉漢，你的離開可能會帶來更多麻煩，需要更多解釋。

　　“冷靜一點。警察等一下就來了，別再大吼大叫了。”你有些不耐煩，因為任何形式的死亡對你來說都不過是日常的一部分，沒什麽好震驚的。多年來，你目睹的死亡已經足以讓你得出這個結論。你回想起，那些在你面前慘死的人，無論是在戰場、病房、馬路，還是在山河湖海中，一開始都像強光一樣刺痛你的眼睛，但最終，你的眼睛會適應這些，或者說，在這樣的照射下逐漸失去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