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像是一條長河,蜿蜒於群山深處,倒映著兩旁的針葉林。
藍灰色的霧氣引導著阿斯克在河上滑行。
他沒有軀體,只有模糊的意識在活動,仿佛幽靈。
他開始看見一些圖像。
這些圖像快速閃過,像是一場夢的演出,又像是他還擁有肉身時,所經歷過的事情......
當時,陌生的異鄉人突然造訪,並讓他不要出海。
但他還是踏上了行程。
他和埃爾瑪、和其他年輕人一道坐上一條龍頭船,告別了岸上的鄉親父老,駛向海的深處。
情侶的對視。
海浪的洶湧......
巨型觸手狂亂又安靜,它們有無數條,每一條都雄偉過一頭成年的鯨魚,有的伸出海面之後,就挺立在海與空之間,然後就這麽凝固著,像古老的石刻藝術品;有的在海面扭來扭去,如果細看其扭動的規律,則使人癲狂。
黑暗的海水之下,隱約能發現柯洛肯那陳舊發黃的皮膚,其質地仿佛飽含氣孔的火山岩石。
這“岩石”無邊無際。
“岩石”上一塊斑的大小就已經勝過一艘船。
看不到柯洛肯的全貌。
阿斯克被眼前的景色震撼。此時此刻的一切詭異氛圍,說不清是會凝固為永恆,還是瞬間爆發為一場暴風驟雨。
他們不是來戰鬥的,他們是來學習的,他們要甘願被巨獸吞噬,然後期待巨獸能將他們從口中放出。他們要克服對大自然的恐懼,學習與大自然為友,而不是激怒大自然。
這就是他們的成人試煉,這是他們必須經過的考驗。
海面扭曲成龐大的漩渦,他們拋下船,跳入海中,因為這裡就是入口,也是柯洛肯的進食的通道,試煉開始了,他們深入黑暗,並期待著能回歸光明。
狹長的暗道,一半被水佔據。
他們奮力遊動著,然後上了岸(不管這個“岸”是什麽)。
不用點火,前方有若隱若現的光。
四周,巨獸內壁的圖紋帶著遠古的智慧凝視著他們。
按照傳統,最可怕的環節好像已經過去。
可就在這時,噩夢卻開始了。
巨獸不知為何突然劇烈掙扎,帶動了體內的震蕩。
四壁猛烈地收縮又張開,重複了幾次,像在大口呼吸,隨後滲出了獻血,洗刷掉了那些圖紋。
柯洛肯仿佛在與誰搏鬥,阿斯克心想。
他轉念又覺得,為什麽一定是和誰“搏鬥”,不是被誰“捕獵”呢?大概是因為面對這樣難以名狀的龐然大物,誰都不敢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在腦海中模擬出更強大的力量吧?可阿斯克不是一般人,有種瘋狂的想象從他的心靈中誕生了,那是一種瘋狂的直覺——獵人正在捕獵,而柯洛肯就是那隻獵物。
這些無辜的年輕人,怕是在一天之中遇到了許多人一輩子都遇不到神跡。
可怕的神跡......
看來,一些渺小的人類踏入了無法掙脫的陷阱。
巨獸恐怕無法將他們放歸大海了。
“唔......啊......”不知是從哪裡傳來了一段深沉的、怪異的、穿越浩瀚星辰的嘶吼。
這聲音穿越巨獸的血肉,直入阿斯克耳道中深藏的耳膜。
他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
安靜下來後,巨獸也停止了掙扎。
這海上的奇跡已然失去了生命的活力,成為一具龐然若島嶼的新鮮屍體。
柯洛肯沉入海底。
深處其體內的他們也被迫沉入海底......
還能怎麽辦呢?還能怎麽逃呢?
阿斯克記得自己在完全被黑暗淹沒之前,緊緊攥住了埃爾瑪的手......
這就是阿斯克的漫長夢境。
亦或不是夢?
“我已經死了嗎?
我會去向哪裡?”
阿斯克在心裡發出疑問。
夢境像是一條長河......
他在河上旅行了許久。
然後到了一座宮殿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