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林炎心發問,陳一便先是為自己病愈的孫子蓋好被子,然後抓住林炎心的肩膀道:“跟我來,你就知道了。”
熟悉的失衡和不適再次向林炎心襲來。
“好難受……”林炎心強忍住嘔吐的欲望,撐著一根圓柱勉力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肚子一陣翻滾。
剛剛和“毒龍劍妖”蒼龍在精神上苦戰了一番,雖然在大量稀奇古怪丹藥的補給下支持到了最後的勝利,但是精神和體力都陷入了低谷。
陳一臉上掛著一絲歉意,低聲道:“抱歉,只是,事關重大,拖不得時間了,有些事情你必須盡快了解。”
說著,拋給林炎心一件白色的藥山弟子的服飾繼續道:“換上它跟著我走,記住要低著頭,絕對不能說話,你的身份太敏感了,一旦暴露我們就要一起完蛋了。”
見陳一不願多言,林炎心也懶得問了,將龍紋紫衣褪了下來,換上了白袍,整了整衣容,轉瞬之間,便化為了一個地位低賤的普通打雜弟子。
陳一滿意地拍了拍手笑道:“不愧是流雲宗的少宗主,真是一點就通。”
稍稍誇獎了林炎心一番,陳一道:“跟我來吧,記住我說的話。”
說著,便一臉自然地帶著林炎心向著藥山一處極為偏僻陰影走去。
一路上,明哨暗哨不斷,陳一擺著一副極為不耐煩的樣子,直接以身份對那些明哨施加壓力。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藥山被裡劍靈城收編的緣故,越往藥山深處走,明哨就越多,對陳一這個位高權重的長老的態度就越輕慢。
然而,也幸虧陳一余威仍在,雖然這些巡視的明哨想要掀開林炎心遮住臉的帽簷,但是在陳一的呵斥之下終究還是沒敢動手,只能用懷疑的眼光不停地掃射著林炎心的身軀,希望從後者身上看到一絲顫抖以及一絲心虛。
然而,林炎心是何等人?作為至高劍神的弟子,而且還曾經見過風神的隕落,大場面沒少經歷過,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弟子灼熱的眼光嗎嗎,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看到林炎心完美的表現,陳一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他本來以為明哨不會那麽多那麽肆無忌憚,早知道這樣子,他根本就不敢帶林炎心來。
沒想到林炎心居然老臉如斯,滴水不漏,讓他這個混跡劍靈城幾百年的老油條都暗暗佩服。
要知道,陳一衣袍下的手,早就已經凝出了強大的劍元力,幾乎就要爆發將這些巡視的弟子都殺掉的。
反正,陳一在看到了自己孫子身上的莫名毒素之後早已心灰意冷,打算叛出藥山了,也不在意殺幾個人。
在繞了一大圈之後,陳一和喬裝打扮的林炎心二人來到了一座古銅色的建築前面。
這是一隻張口巨口的地獄小鬼模樣的建築,無數黑氣從裡面冒了出來,看起來煞為恐怖,仿佛建築的另一端便是地獄一般……
感受到了身邊林炎心的不安,陳一拍了拍林炎心的肩膀小聲道:“放心吧,我們進去,外面說話不安全。”
林炎心點了點頭,並沒有完全相信陳一的話,暗暗提起了戒備。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回頭望去,血盆大口般得入口漸行漸遠,漸漸地消失在了林炎心的視線中。
在薄薄的詭異黑霧中,林炎心揭開了帽簷,將頭露了出來對著陳一道:“好了,感覺不到任何的監視了,陳一大人,你可以說了嗎?”
陳一腳步不停道:“三十三個明哨,一百零一個暗哨,幾乎是一個月前的兩倍,他們到底還是不信任我啊,哪怕是精銳盡出,也要留下那麽多弟子來提防我這個小小的劍尊!”
一邊走著,陳一道:“我親孫子身上的劇毒和“毒龍劍妖”蒼龍身上的綠光一模一樣,凶手必是蒼龍無疑。他對我孫子下毒,而且留下我一個人守護藥山,肯定是不信任我了,等這次藥山盛會之後,我肯定會被他們殺死的。“
林炎心奇道:“為什麽要提防你呢?”
陳一歎息了一口氣道:“或許,數個月前,我的孫子在昏迷之前,告訴我親眼目睹了一個凌霄宗弟子被人押解到這裡。之後,便蹊蹺地昏迷了過去。於是,在一個月前,我終於瞅到了明哨暗哨的一個破綻,潛入了進來,親眼目睹了一切。原本以為他們沒有發現我的窺視,看來是我天真了……”
“一個月前,你究竟看到了什麽?”林炎心緊緊抓住陳一的肩膀,他孫子口中的凌霄宗弟子讓林炎心隱隱明白了什麽……
陳一身上卷起一股勁風,林炎心急退幾步,他從陳一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劍壓,這是劍尊獨有的特殊能力,是類似丹壓的存在,現在的林炎心也並不清楚丹壓的能力,畢竟,他還沒到那個層次。
“喝!”陳一肌肉膨脹,無形的氣劍帶著無比的壓力轟向了黑色的石壁。
在林炎心眼中,肉眼難見的漣漪在壓力與石壁之間擴散開來,接著,便驟然被劍壓轟開,無聲無息……
陳一道:“就是這個,你進去一看便明白了。”
林炎心微一點頭,率先衝進了石壁之中。
不出所料的是,石壁之內是一處隱蔽的暗室,神秘地氣息彌漫開來。
霎時間,林炎心猛然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一個血肉模糊,看不出形狀的肉塊堆積在地上,血肉翻滾,四肢被殘肉地截去三肢,周圍是凝固的黑色血斑,一點點均勻而妖豔。
只是,林炎心驚訝的不是這人間地獄般得場景,而是這個人的臉居然和自己的輕雲師父非常的神似,幾乎是從一個模子上刻出來的,也和自己的二師兄葉空有幾分相似。
那麽,答案便不言而喻了……
“葉輕塵!”林炎心飛速地跑了過去,呼喚著這葉輕塵的名字,一邊還將身上僅存的私藏下來一枚回生丹連同粹丹木之力送入葉輕塵的體內。
“唔……”林炎心的努力似乎是起了作用,微弱的光芒在葉輕塵身體內忽隱忽現。
不待葉輕塵說話,林炎心大聲道:“葉輕塵,你還行嗎?我是你妹妹葉輕雲的弟子,我現在就救你出去,你給我堅持住!”
聽到葉輕雲的名字,葉輕塵臉上露出一絲懷念和溫柔,伴隨著留下的悔恨淚水。
嘴唇翕動著,葉輕塵微弱地道:“沒有用了,十分鍾前,審判者就徹底摧毀了我的血脈和心臟,我已經沒救了。”
頓了頓,葉輕塵微弱地道:“林炎心,我聽說過你的名字,有些事情你一定要為我傳回流雲宗。第一,審判者,已經取走了我的一部分血肉,似乎我的血肉能夠大大提升他的修為。第二,若風是叛徒,他是凌霄宗的內應,必須殺死他。第三,流雲宗至寶流雲劍現在在審判者手上,他現在無人能敵,打不過,就讓輕雲跑吧,跑得越遠越好,別再回劍靈城了……”
林炎心靜靜地傾聽著,臉上露出一絲悲傷,輕輕地道:“果然是這樣,血脈和心臟都破碎了……你,還有什麽遺言要說嗎?”
身體逐漸冰冷,葉輕塵終究還是鼓起了最後的勇氣問道:“輕雲,她原諒我了麽?”
林炎心目光極為堅決, 抱著葉輕塵毫不猶豫地道:“輕雲師父讓我來告訴你,說,她早就已經原諒你了,希望你能回家,回葬劍峰。”
林炎心知道,這句話是對葉輕塵最好的安慰,假如他將葉輕雲的原話說了出來,別說葉輕雲本人不會原諒林炎心,少年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回家麽?”目光逐漸渙散,葉輕塵勉強露出一抹笑容:“可能的話,請將我帶回葬劍峰,葬在父親的身邊……”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葉輕塵體內再無一絲跳動,如同萬年寒冰一般。
林炎心閉上眼睛,朝著葉輕塵身體上丟了一朵紫炎,將他的屍體化為了白色的粉末。
林炎心有些悵然,輕輕道:“塵歸塵,土歸土。縱使你生前天才絕豔,走錯了路,終究是難逃一死……”
將葉輕塵的骨灰小心地收了起來,收好情緒,林炎心對著默默注視著地陳一道:“原來,是這樣的一回事。”
陳一點點頭道:“原來這個人就是鼎鼎有名的葉輕塵,他們居然能夠如此殘忍地對待投靠凌霄宗的人,簡直就是喪心病狂,我們必須迅速離開。”
旋即,陳一臉上掛著一絲慶幸道:“還好,那個持著流雲劍的審判者在十分鍾之前離開了,真的是難以想象我們在這裡撞見他,會有怎樣淒慘的下場!”
點點頭表示讚同,林炎心道:“你快點逃吧,帶上你的孫子,這裡絕對不是久留之地。”
詫異地看了林炎心一眼,陳一道:“那麽你呢,你該怎麽辦?”
臉上毫無一絲猶豫,林炎心冷聲道:“等!等葉空的回來,他是我們流雲宗的守護者,絕對不能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