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心看著對面枯槁的老者非常有禮貌地道:“真是抱歉,讓你久等了,你便是若魘吧,我聽說過你的名字,現在看來,你應該便是勝過花綠萼一籌的最強靈藥師了吧……”
話語間,一派怡然自若的模樣,少年似乎已經進入了流雲宗少宗主的角色之中了。
若魘直直看著林炎心,半晌,才抖動著乾枯之極的嘴唇道:“真像啊,你和那個人真是像……三十年前,一樣的風姿卓然,一樣的翩翩君子……”頓了頓,他注視著自己松弛之極灑滿黃斑的雙手,擠出了一滴酸澀之極的淚水道:“可是,我已經老了啊,老得無法直視了。”
怔了怔,林炎心敏銳地抓住了“他”這個字眼,直覺告訴少年,這個人的存在非常重要。
林炎心喘著粗氣,一字一句地問道:“告訴我,若魘,他是誰?你三十年前,敗給的那個人究竟是誰?我以少宗主的身份命令你!”
聽到這話,若魘回復了那副乾冷之色,他眼中憤怒之色高高揚起,粗粗地吼道:“就是他,我們流雲宗的叛徒,你的師父葉輕雲的親生哥哥,葉輕塵!就是那個混蛋,他以葬劍峰弟子的身份竊走了我們流雲宗的宗主信物,流雲劍!而我,在三十年前的靈藥師之比上敗給了他,便引他葉輕塵為知己。然而,他是怎麽對待我的!我居然天真地信了這個人的一面之詞,當著全宗人的面力保他無罪,換來的是什麽?是他的又一次背叛!”
神色激動異常,若魘老臉之上充滿了無法壓抑的憎恨之色。
林炎心陷入了沉默之中,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複雜了,葉輕塵,這個葬劍峰的恥辱,也難怪,現在葬劍峰的風評如此之差。
隨著若魘撕心竭力的申訴,整個祈藥殿頓時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很顯然,這樁巨大的醜聞,甚至比若風謀殺上任宗主上位還要更為可怕,歷代相傳的宗主信物流雲劍,居然也因此而不知所蹤。
林炎心目光在葉輕雲、封聖、單禪、若風、陳琦、師無名、花綠萼和若夜身上徘徊不去,看到的,只是最為深邃的古今不波。
這個時候,若風長歎一聲:“這件事情就讓他過去吧,魘弟,現在,最重要的便是這場比試。”
隨後,便對著老神在在的器劍峰峰主陳琦甩了個意味不明的眼色。
陳琦立馬便會意過來,他走上台前去,來到兩個人中央,中氣十足地大聲喊道:“這場流雲宗最強靈藥師之比便由老朽來主持吧,老朽活了大半輩子,也主持過幾次這樣的比試,想來也是夠資格的。”
頓了頓,陳琦道:“既然兩位尊貴的靈藥師已經準備就緒了,那麽便開始吧,一粒丹藥決勝負,品階和品質高者勝,日落之前必須完成,逾時算作失敗!”
林炎心和若魘均對著陳琦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有任何問題,便開始了準備工作。
兩座晶瑩玉潤的石台之上,林炎心取出一隻小小的儲物袋,然後將一株株早已羅列整齊的珍貴靈藥材陳列在石台之上。
這場靈藥師之比異常重要,勝了,便能夠在全宗弟子之中豎立起少宗主的威信。
敗了,雖然不會牽扯到葉輕雲,但是會招惹到非常多的刁難和非議,這是林炎心所無法接受的。
為了煉出一枚品質最高的古奇丹,林炎心絕對首先將所有的靈藥材用真劍元力先反覆淬煉數遍,然後才投入丹爐之中。
而並不是如葬劍峰頂那般的隨意和無所謂,畢竟,距離太陽下山還有數個時辰,時間上也算是來得及。
借著一些空當,林炎心朝著不遠之處的若魘望了過去,只見對方也是如自己一樣,首先將所有靈藥材陳列整齊,精心淬煉了起來。
而且,看這進度,若魘明顯要比林炎心快上三分,枯黃的木之力深厚無比,遠遠超出林炎心所能想象的強度。
這便是若魘三十載日以繼夜不停努力之下的成果。
對劍修來說,木火屬性之力真是讓他們又愛又恨。
只要煉出了木之力或者是火之力,便能成為一名尊貴無比的靈藥師,收到無數強者的供奉。
然而,劍修成為靈藥師,便意味著受到木之力和火之力影響的劍元力在精純化的難度上要遠遠超出一名純粹的劍修。
所以,劍修之中的靈藥師,實力上都是非常弱小的,這仿佛是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繩結一般,製約著修習著偽劍元力的劍修的發展。
林炎心露出了一絲微笑,輕輕地想道:“我可是一名真正的遠古劍修,修煉煉藥術不會對修劍產生任何影響,反而能夠相互促進。任你若魘的木之力多強,也只是一個一戳即破的紙老虎罷了。”
輕笑一陣,林炎心緩緩伸出了右手,只見他的掌心並沒有冒出紫色的火焰,有的是,翠綠的粹丹木之力!
這得自天地奇物粹丹聖果的粹丹木之力,可謂是將木之力的生機發揮得淋漓盡致。
綠光一現,大殿之中的所有人便感覺體內劍元力的流動速度快上一分,更為的流暢和舒適。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林炎心淡然自若,手中的綠光拂過太血涅花、赤藤、巧蛇尾、鋸木和匙葉草,旋即,這些死去已久的靈藥材仿佛重獲生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眾人隻覺得這幾樣靈藥材仿佛長大了幾分,散發出奕奕的生機。
當林炎心來來回回撫弄了這幾樣靈藥材十數遍之後,這些靈藥材之上的靈氣被少年催動到了極致。
林炎心輕喝一聲:“就是現在!”
旋即,少年取出一尊銀白色的華貴丹爐,赫然便是那精心煉製的冰石丹爐!
十指交替動作,拈花扯線般地將這幾位靈藥材投入爐中。
將這細致複雜之極的程序做完,林炎心再次抽空往若魘那邊掃了一眼。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一尊漆黑無比閃爍著噬人光芒的小鼎被若魘以莫名的力量懸浮在了石桌之上。
無數黑煙從四通八達的爐口由內而外排了出去,讓人望之便移不開眼,隻余震撼……
林炎心面色凝重,嚴肅無比地輕聲道:“這若魘果然厲害非常,光是從他使用的奇異靈藥材我就根本無法分辨出他所要煉製的丹藥究竟是什麽。而現在,居然出現了一尊暗屬性的丹爐,這可真是太可怕了,我必須想個法子,要不然,哪怕我煉製出了極品古奇丹,也難以沒有三成的把握扭轉敗勢!”
要知道,除了木屬性和火屬性材料無法制作丹爐,其余風屬性、水屬性、土屬性、暗屬性以及光屬性皆可作為丹爐的良好材料。
然而,暗屬性和光屬性在力量之上雖然不見得比風水土三屬性強,然而,在煉製丹爐方面,絕對要比風水土三屬性要強上不止一籌。
據林炎心估計,若魘所使用的不知名暗屬性丹爐,應該是一尊真正的天品丹爐,遠遠勝過林炎心所使用的地品三階冰石丹爐。
看到這一切眾人,眼神也開始飄忽起來了,不少人甚至望著林炎心瘦弱的背影大搖其頭,在他們看來,一個四星頂峰浸淫丹術三十余載的靈藥師加上一尊天品暗屬性丹爐幾乎是完全無法戰勝的存在。
林炎心有些失神,大感事情不妙的他,手腳的動作也有些雜亂開來,他的大腦開始飛快地運作起來,一個個方案出現便很快被其否定。
就在少年瘋狂思考對策的時候,對面的若魘有些不滿意地歎息一聲,旋即,雙手飛快地結著一個又一個古怪的陣勢。
接著,黑色古怪丹爐裡面的靈藥材似乎沸騰了開來,巨大古怪的聲響絡繹不絕。
驀然,一股極強的壓力從丹爐之中驟然爆發,接著,便席卷了整個祈藥殿,在地面之上掀起了一層薄薄的漣漪……
林炎心瞳孔一陣放大,在這緊要時刻,居然好巧不巧地出現了丹壓這種極品之極的現象。
林炎心手中的綠光瞬間便黯淡下來。
接著,銀白色的丹爐一陣爆響,在丹壓的作用之下,裡面半融合的靈藥材盡數被攪成了一團奇異的漿糊。
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林炎心擦了擦,對著正在做最後成丹步驟的若魘道:“果然是第一靈藥師,真是名不虛傳,只有地品之中最強的丹藥以及更上一層的天品乃至聖品丹藥才會出現丹壓,小子我今天算是見識了!”
丹壓之下,品質過低的丹藥會直接被這股巨大的壓力壓成碎片,這是注定的,也是,高等丹藥對低等丹藥的製裁!
若魘陣勢不變,輕輕掃了一眼林炎心手邊靈藥盡數被毀的冰石丹爐,嘴唇一張一合道:“你還是放棄吧,依據我的經驗,看得出來,你所煉製的是地品三階特殊丹藥古奇丹,而且還能夠將其煉成。”
頓了頓,搖了搖頭道:“只是,你遇上了我,換做是花綠萼,恐怕也做不到比你好了。現在,丹藥盡毀,你還是放棄吧……”
聽到這一連串的話,林炎心輕笑一聲,安然坐在了石台之上,撐起下巴悠閑地看著若魘的煉藥過程,顯得從容而自信。
而祈藥殿之外,太陽距離日落之時,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