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房子是一進兩間的式樣。正屋有四間房。除了一家三口的臥室外,另外兩間堆滿了雜物。倒是正屋後的一排雜屋,有一間收拾得還挺乾淨。
張弛將谷雨領到了這間屋子。
這間屋子也算得上是半個雜物間,有一半的空間堆放木料農具之類,另一半擺著一張書桌
和一張竹塌,竹塌上光禿禿的。
桌子上擺著些工具,還立著一個摩托車模型。就連牆上,也貼著幾張摩托車海報,
張弛看到谷雨在張望,馬上解釋道,這裡是我的工具房。這個竹鋪很久沒有睡了。我待會給你擦乾淨。你今晚就在這對付一晚唄,明天我再給你騰出一間房。
話說著,他就拎過來一大桶水,一口氣把竹鋪與桌子擦得乾乾淨淨,接著又抱過來一床鋪蓋。
張弛拍拍手,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好了,你早點睡吧。
谷雨支走了張弛,扯燈睡覺。
電燈泡子裡鎢絲發出的最後一絲亮光被黑暗融化,谷雨不由得有點心慌起來。她在某一瞬間覺得,這個屋子就是一隻麻兔子,屋子裡的桌子啊床啊,還有自己,都在麻兔子的肚子裡搖晃。
吱嘎……吱嘎……
窗外怪鳥的叫聲又鑽進谷雨的耳朵裡。她突然明白過來,這哪裡是怪鳥,這分明是麻兔子的叫聲。
管他什麽麻兔子花兔子,能有李美泉厲害?我今天都找到李美泉了,還有什麽怕的?
谷雨乾脆自暴自棄,她拚命想著李美泉,居然不怕了。
叮叮咚咚,嘩啦啦。
一開始像是有人從天上撒下一把米。接著就一陣陣不停歇地灑下來,越撒越多,瓦屋頂上響起聲聲脆脆的響聲。
大半夜的,開始下雨了。
谷雨眼皮開始打架,漸漸地陷入沉睡。
黃泥鎮跟青竹村還是有相同的地方呀,至少落雨聲是一樣的。谷雨迷迷糊糊地想著。
她突然聽見外婆在喊她。外婆她老人家坐在在老屋前,等著谷雨回去。
谷雨真是太高興了,她化成一陣風,從這間雜屋的窗口鑽出去,鑽出無盡的雨簾,飛回了外婆老屋前的那片竹林。落地後就撒開腳丫子朝著老屋子跑去。
可是,老屋的老舊紅漆木門緊閉,上頭掛著的鎖已經鏽黑了。谷雨站在老屋前大喊,天地間只有回聲在一遍遍地回應自己。
谷雨醒了,但不肯睜開眼睛。她知道一旦睜開,眼淚像決堤的河一樣嘩啦啦地湧出來,更加沒法控制。
谷雨閉著眼惡狠狠地在面上一擦,咦,怎麽擦不乾淨。
再來,不僅臉上的水越來越多,連著身上也濕掉了。
見鬼了,難道我哭得這麽厲害?
谷雨生氣地一摸。竹鋪邊上已經積了一個小水潭,還有源源不斷的水從屋頂澆下來。
谷雨一把跳起來,忙摸索著扯開電燈。雨水像斷不掉的淚珠子一樣一線線地落下來,正好落在自己躺的位置。
谷雨看得目瞪口呆。
下一秒,房間門被撞開了,張弛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出現在門口,他的手裡還抱著一個大盆。
他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床,還有同樣潦草的谷雨,發出一聲慘叫,對不起啊谷雨,我忘了這個屋子漏水。
二人忙活了半天,確信這屋子今晚上是沒法睡了。
谷雨,這間房你也沒辦法睡了,要不,我把我的房間讓給你?張弛頂起盆,小心翼翼地問谷雨。
谷雨搖搖頭。
我的房間挺乾淨的,你別嫌棄啊。張弛就差跪下來求她了。
谷雨還是搖搖頭。
張弛心生一計。滿臉期盼地看著谷雨,我還有一個法子,就是去隔壁家借宿。放心,隔壁這幾天只有兩姐妹在家,方便得很。
谷雨沒地方睡,他今晚就別想睡了。
沒想到谷雨聽到這個法子,點頭應了。
張弛忙找雨傘,領著谷雨就出了門。
其實二人也鬧出不小動靜,李美泉愣是沒有出現。當谷雨路過李美泉的臥房門口,看到那扇緊閉的門,不知道怎的,夢裡外婆家那扇掛著鎖的斑駁木門,一下子又浮現在眼前。
眼淚又嘩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趁張弛蜜沒有注意到,谷雨咬著牙惡狠狠地把臉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