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簡這三年裡很少見到王慶之,上一次見面還是今歲過年時他特意給自己拜年。
數月未見,王慶之顯得愈發沉穩肅重,身上的書卷清逸之韻也更加濃厚。
腹有詩書氣自華。
很顯然,王慶之在這一點上,已不遜色於自己這個前輩多少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王慶之直接道明了來意。
斐簡聽到他在文淵閣並未找到解決身體問題的辦法,雖然有一點意外,不過也沒糾結,想了想,說道:“修行界中,確實有一個宗門或許能幫到你。”
王慶之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期待之意,靜待下文。
“大周西北一千八百裡,為西荒,有一修行宗門靈劍谷,谷中之人,以身養劍,最後達到人劍合一之境。”
斐簡沒有鋪墊,直接娓娓道來。
“靈劍谷門人以自身精血元氣蘊養本命靈劍,使本命靈劍與自身劍識高度契合,融為一體,仿佛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從而在劍識禦劍時,如臂使指。”
王慶之認真聽到這裡,插言道:“斐老哥,天生劍體,以身為劍,我以為應該以鑄劍之術來鍛造身體,千錘百煉,方有絕世鋒芒。與靈劍谷以身養劍,應該是不同的劍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
斐簡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有了個想法。
以鑄劍之術鍛造身體,這並非人的身體所能承受,而尋常的淬骨煉體之術,雖可使人肉身強大,堅如精鐵,但卻無法令人脫胎換骨,擁有無堅不摧的鋒銳之力。
斐簡的想法,很大膽,也很異想天開。
那就是靈肉分離,魂體雙修。
融匯鑄劍術、養劍術、煉器術、煉丹術、符籙術中適合淬煉身體的基礎術理,來淬煉肉身。
神魂則離開肉身,成為靈體,並獨自修煉壯大。
等到時機成熟,靈肉再合體。
到那時,肉身與神魂都強大無比,就跟傳說中那些擁有劍靈的仙兵神兵一樣。
王慶之很佩服斐簡的想象力與創造力,只可惜,這條路,王慶之走不通。
神魂離開肉身,化為靈體長時間存在,只有鬼修與靈修,以及元嬰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王慶之連靈氣都沒辦法引入體內,經脈諸竅不通,連前置條件都沒辦法滿足。
王慶之有預感,斐簡的這個想法大有可為,但那又能怎樣呢?
此刻王慶之的心情,就如一個初哥,美人都躺到床上了,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急得滿頭大汗又無可奈何。
斐簡心中暗笑,不緊不慢的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不要急。”
王慶之急嗎?
當然。
但要說他有多急,倒也未必。
王慶之如今的心性,泰山崩於前而目不瞬或許有些為難,但每遇大事有靜氣還是可以的。
斐簡見王慶之數息之間已恢復了平靜,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是真的沒藏著掖著了,直接說道:“王小友,經脈諸竅不通,並非無法可解,修行一道,除卻天賦、資質、勤奮、功法以外,也有不少輔助手段,其中尤以丹藥最為常見,也最為有效。”
“各大修行宗門之中,不乏有可以改變資質的靈丹妙藥,據我所知,我們大周的內庫之中就有這樣的丹藥。”
“內庫嗎?”王慶之似是自語,又似追問,語氣中透露著無奈。
斐簡微微一笑,說道:“內庫中的九玄洗髓丹正是可以幫助你衝開經脈諸竅的靈丹妙藥,你的運氣不錯,前幾日,陛下賜了我一顆讓我給斐家不能修行的子侄用。我琢磨著斐家子侄中並沒有什麽出眾的修行人才,既然你有需要,那就給你吧。”
王慶之一聽,連忙起身,深揖一禮,誠心誠意的說道:“慶之謝過先生。若慶之得以借此踏上修行路,必定銘記先生之恩,日後但有所求,慶之必全力以赴。”
斐簡呵呵笑道:“所謂物盡其用,這顆丹藥給王小友用,才不會浪費陛下的恩賜啊。”
王慶之並不是矯情的人,這顆丹藥對他太過重要,他自然不會拒絕,再次鄭重道謝。
有了這一顆九玄洗髓丹,王慶之便可真正踏入修行,斐簡的這份大禮是真正的大恩。
斐簡起身,領著王慶之回斐府取丹。
斐府離國子監並不遠,隻隔了兩條街道。
王慶之剛踏進斐府前廳,就聽得一個年輕女子氣喘籲籲的抱怨聲。
“快點,再快點!”
“你怎麽反倒停下來了?真是沒用。”
“說了多少次了,要保持節奏偏不聽,讓你快時你慢吞吞的,讓你慢時你又快得跟抽瘋似的。”
王慶之一臉的錯愕,便聽得一個還帶著稚嫩之氣的女子不服氣的聲音反駁道:“二姐,你要我始終跟著你的節奏走,我沒你那麽厲害,怎麽可能堅持這麽久。”
斐簡臉上露出寵溺之色, 小聲的說道:“王小友見笑了,這是我兩個女兒正在練劍呢。”
王慶之恍然,這才記起上官玉曾說過斐簡無子,膝下三女。
長女斐惜墨,二十歲,京城的大才女,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久負盛名。
次女斐惜晚,十六歲,劍道天才,深得斐簡的劍法真傳。
三女斐惜顏,年方十歲,還看不出將來的路。
王慶之知道斐簡的眾多身份之中,就有“劍聖”之名,聽說斐簡兩個女兒在練劍,倒是很想去見識一下。
只是這等家傳武學,不入外人之眼,王慶之也不好主動開口。
斐簡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隨口說道:“我先去後宅取丹,還請王小友在此稍候,若是怕無聊,也可以去中庭逛一逛,等我回來。”
王慶之聽斐簡這麽說,心中一動。
先前的對話就是從中庭傳來的。
王慶之直接坐了下來,說道:“慶之在這裡等候就好。”
非禮勿視,王慶之自然不可能因為斐簡的一句客套話就冒然闖進斐家兩位小姐的練劍現場去唐突佳人。
斐簡動作很快,不到片刻,便取來了九玄洗髓丹給王慶之。
王慶之雙手接過,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再一次道謝之後,便開口告辭。
斐簡似笑非笑,眼神有些古怪,開起了玩笑:“王小友要不要見見小女?”
王慶之神情為之一窘,乾咳了兩聲,隨便推脫了一句,逃似的走了。
只聽得身後傳來斐簡爽朗的笑聲,顯得十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