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一下半學期那一年，小舅舅研究生畢業了。

　　將近十年前的小舅舅還是個不學無術的高中生，我七八歲那年，他因為被當時交的女朋友騙了三萬塊錢，再加上我爸出夜車帶回來了不乾淨的東西，還因此撞了邪。

　　後來，外公和外婆替他還上了這筆錢。

　　外公外婆都是工人，在那個年代收入並不算少，但三萬塊在那時候還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那一年，外婆為了省錢，有一次得了重感冒，卻也不舍得買藥，還因此落下了咳疾，到現在也沒好。

　　可能也就是因此，小舅舅幡然醒悟。

　　那一年，他開始好好學習，在臨近高考的最後幾個月裡，日夜不分的背書、複習，最終壓線考進了一所很不錯的二本學校。

　　在大學期間也一直沒有松懈，最後考上了一所雙一流學校的研究生。

　　今年大年初六初七，我媽帶著我們一家到了外婆家，小舅舅也在。

　　我媽看著小舅舅，要我向他學習，也考好大學，我在一旁無奈的附和著。

　　過年的氛圍很好，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了飯，我爸我媽和外公外婆還有另外幾個姨姨姨夫，舅舅舅媽四個人一桌的打著麻將。

　　我和小舅舅不會玩，頓覺十分沒意思，他朝我揚了揚手機，我知道他是想和我一起打遊戲，就跟著他進了裡屋。

　　和小舅舅一起玩了會遊戲，他突然抬頭看我，問我還記不記得那一年的事兒。

　　我被他這沒頭沒尾的話弄的一頭霧水，隨即想起來小時候發生的那件事。

　　我想起這些年的經歷，抬頭看著小舅舅，卻發現他此時面無表情，甚至讓我感到有些陌生。

　　他突然開口了:“那不是我第一次碰到那種事情了，其實在我初中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事。”

　　我有些不安，努力擠出了一個笑，說:“大過年的，說這些幹什麽啊?”

　　小舅舅搖了搖頭，面色有些嚴肅:“就是因為過年家裡人氣旺，才好說。”

　　接下來，小舅舅開始了他的敘述。

　　“那一年我初三，雖然學校七點就放學了，但你也知道，我那些年不愛學習，放了學就和同學去學校旁邊的那個籃球場打籃球，有時候打到晚上十之後才回家。”

　　“那天碰見了群高中生，打的時間長了，十點半左右才走出籃球場。我和另外三個人家住的比較近，就一起走了。”

　　“我們出了籃球場後要過一條馬路，也不能是馬路吧，就是一條比較寬敞的水泥路，修在學校門口，但沒有紅綠燈，只不過經常有那種大貨車經過，所以我們過那條路的時候一般都比較小心。”

　　“但是那天，我正準備過馬路的時候，抬頭卻看見馬路對面，站著一個穿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我當時就想著，大晚上的，一個女生怎麽還在外面站著?”

　　“然後就朝那邊看了幾眼，發現的女生身形瘦弱，面色慘白，甚至左邊的那隻袖子裡空蕩蕩的，臉頰上有道傷口還往外冒血。這時我才注意到，她的校服很髒，不是那種因為長時間沒洗的髒，而是有很多泥垢和血漬。”

　　“她朝我們的方向笑了笑。我頓時心下一驚，但是由於對那條路比較熟悉，過馬路已經過了一半了。”

　　“其他三個人好像也看見了那個女孩，但是又好像沒看見。因為我最開始的時候看見他們頓了一下，但是現在又面色如常，不對，我感覺他們神色有些空洞。往常我們幾個肯定會一路說笑打鬧，在過馬路之前就是這樣，但是現在他們卻動作僵硬，一言不發。”

　　“我有些害怕了，可就在此時，一輛開的很快的貨車朝著我們這個方向過來，如果我們這個時候停住，就是完全撞不到我們的。”

　　“可是另外三個人不知怎麽的，好像沒看見那輛貨車一樣，繼續面無表情的朝前走。”

　　“那貨車越來越近了，那一瞬間，我已經沒法思考了，憑借本能抓住我左右兩邊的兩個人，可還有一個人，我拉不住了。”

　　“貨車還是開過來了，我就那麽看著幾分鍾前和我說笑的人，在我眼前被撞的飛出去兩米遠，在一瞬間毫無生氣。”

　　“那輛火車在撞到人之後，沒有絲毫的停留，甚至還從他身上攆了過去，就飛速離開了。”

　　“這時候另外兩個人才如夢初醒一般，問我發生了什麽。我當時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顫顫巍巍的抬手，指著被撞倒的那個人的方向。”

　　“其中一人還算鎮定，趕緊撥打了報警電話，料是誰也知道，他的狀況已經救不回來了。”

　　“後來警察來了，仔仔細細的盤問了我那天發生的情況。我如實說明了，還和警察說了我在馬路對面看到的那個女生。”

　　“可另外兩個人說根本沒有看到那個女生，但是他們也沒辦法解釋為什麽那時候，他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甚至根本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隻記得自己和我一起走出了籃球場。”

　　“警察調取了監控，監控上根本沒有那個女生，只有我們四個，還有那輛飛馳來的貨車，只是警方還排查了附近的監控，但是根本不知道那輛貨車是從哪來的，甚至它在撞完人後開出那條路就不見蹤影了。 沒有一個監控能看得到。”

　　“好在那條路上的監控拍到了車牌號，然而，警方在調取完車牌號後，卻怎麽也不肯和我們說明情況了，只是叫來我們的家長把我們接回家了。”

　　“那天晚上回家後，我突然開始發高燒，我和你外公外婆說了當晚碰見的情況，他們說怕是碰見不乾淨的東西了，於是商量說第二天早晨給我和學校請幾天假。”

　　“過了幾天后，我才聽說另外兩人回家後也發起了高燒。”

　　“而且聽其中一人說，他把托關系分到了那輛車，那輛車在十年前就在那條路上撞到了一個女孩後逃逸了，女孩當場死亡，不久後那輛車以及司機失蹤了。”

　　“我當時就想到了那個女孩空蕩蕩的左袖筒，臉上的傷疤，以及滿身的泥汙和血漬。”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打過籃球……”

　　小舅舅停頓了一會，接著說道:“只是我至今也不知道，那個女孩那天為什麽要出現在那裡，為什麽要讓我們四個經歷和他一樣的痛苦，而又為什麽只有我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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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家裡人打麻將時說笑的聲音依舊在繼續，然而整個房間卻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小舅舅歎了口氣，突然笑了起來:“你不會真信了吧?我編故事嚇唬你呢。”

　　我也笑了笑，但是我知道，小舅舅有本相冊裡，以前總有四個人的合照，可後來好長一段時間裡都沒再添新照片了，再後來才又有了一些照片。還有小舅舅房間的角落裡，有一顆很舊的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