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李墨行緩緩的睜開了眼。他不知身在何處,只看見不遠處一叢篝火燒的正旺。
好冷啊,明明篝火離自己如此之近,卻感受不到一點溫暖。但是後背是暖的,這種感覺,應是被人擁在懷中了吧。
李墨行往後靠了靠,索取著更多的溫暖。那人好似知他驚醒,輕撫他的額頭,柔聲道:“睡吧,睡醒就好了。”
迷迷糊糊中,李墨行仿佛做了個夢。夢中他年紀尚小且染上風寒。母親在身後抱著自己,她輕撫自己的額頭,然後告訴自己:睡吧,睡醒就好了。
“娘,是你麽?我好想你......”
那人幫他拭去眼角淚水,然後輕輕的將他攬入懷中......
等李墨行再次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他坐起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下是農家的土炕,而血身舍利就放在枕邊。土炕還有余溫,但地上的篝火已經熄滅。篝火旁插著幾根樹枝,上面掛著自己的衣物。他這才發現自己赤裸著上身,而肩膀的傷口也重新的包扎好了。
他穿好衣物,起身活動活動身子。除了舊傷其他並無大礙,看來昨夜中的蛇毒已經解了。
他起身推開房門,正午的日光照在厚厚的雪地上,晃的他睜不開眼。周圍很安靜,只能遠遠的聽見林中時不時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
村落已被大火焚燒殆盡,只剩下這一間房屋。屋外,就是昨夜遇見女子的地方。
他沒有在村中發現女子,隻發現在村後的土坡上多了十幾個新墳,在村中寬敞處有一些焚燒痕跡。看來女子已經離開,村民都已安葬,那些山賊的屍體也都被燒掉了。
咕嚕~
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他這才發覺自己此時又渴又餓。
若沒記錯,滄州的村莊都會建在河邊,不知這裡是不是。
他在村外尋找,在不遠處發現了一條溪流。溪流很寬,未完全結凍的水面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波光粼粼。
待他走近撥開雜草,發現河中有一女子。
女子挽著衣袖與長裙,赤著雙腳在河中摸索著。她時而蹙眉、時而欣喜、時而又非常失落。
女子似乎聽見了什麽,她抬起頭望向遠處那一縷陽光,嫣然一笑。
二人吃著烤魚,雖然沒什麽味道但量多管飽。當然了,這些魚都是糊的。
女子看著眼前黑乎乎的小魚,歉聲道:“我從燒過飯,還望公子多多擔待。”
李墨行大口吃著,他是真的餓了,“不礙事,這烤魚好吃的很。”
女子見李墨行吃的下,便也安心了。她想起昨夜李墨行為了救她被蛇毒所傷,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一顆紅色的珠子發出陣陣紅色流光,流進了李墨行的身體。直接他全身發出腥臭汗液,而體內蛇毒也消失不見了。
她為李墨行擦拭身體,發現他本就有傷在身。想起早先他奮不顧身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一絲心疼。不顧自身安危,一心隻救他人。想必,這少年這就是師父總跟自己說的江湖遊俠吧。
女子正想著,就聽李墨行道:“我還有些急事,需要馬上離開。姑娘,後會有期。”
說著,李墨行起身抱拳便要離開。這時他忽覺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摔倒。
女子趕緊上前扶他,輕聲道:“公子蛇毒剛清,身體虛弱,還是明日再走吧。”
李墨行雖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今日無法趕路了。他本想讓女子先行離開,但女子執意要留下,以免他生出意外。李墨行不再強求,盤膝而坐運功養神。
當下他隻以為是女子幫他逼出蛇毒,因為昨夜發生的事他都不記得了。不記得女子為他擦拭汗水,不記得女子因他身發惡寒而將他擁在懷中。
他隻知曉眼前女子總是有意無意的回避他的視線,想是孤男寡女多有不便吧。所以他沒有貿然與女子攀談,連女子姓名也未曾多問。
到了晚上,在女子的再三要求下李墨行仍睡在土炕上,女子則坐在椅子上和衣而眠。待到豎日分別之時,二人方才知曉對方要去的都是墨淵城。
二人相視一笑縱馬而行,不到午時便來到了墨淵城。
待遠遠的看見墨淵城後,李墨行隻覺得城池周圍異常蒼涼。從他記事起,墨淵城便常年城門大開。販夫走卒行人旅客絡繹不絕,城中更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而現在墨淵城城門緊閉,城中更是沒有一點聲響,仿若一座空城。
而二人的馬匹也好似受了驚嚇,不論如何催促也不肯前進一步。無奈之下,二人隻得將馬拴在路旁,步行前進。
待二人走近些,見一中年男子站在城頭,這人正是李乘風。他注視著慢慢走近的二人,眉宇間帶著肅殺之氣。
李墨行停下腳步與李乘風對視,他沒有說話,應該說不知如何開口。血身舍利此時生出感應,與那日遇見侯天時得感覺一模一樣。
他雖然不想承認,但答案已經很明顯。父親應該也修行了禁忌之法,那就說明整個墨淵城都徹底淪陷了。
李墨行轉頭想勸身旁女子不要進城,現在入城凶多吉少。沒等他開口勸說,就見一旁女子對著城頭深施一禮,“小侄木槿,拜見叔父。”
李墨行驚訝的看著身旁女子,這是父親的侄女?可父親沒有兄妹,這侄女又是何人。
這時就聽城頭李乘風道:“你是木十方的女兒?”
“正是。”
過了許久,李乘風才道:“你父親,可還安好。”
木槿上前一步,“不好,父親得知叔父入魔之後吐血臥床,怕是日無多了。”
又是一陣沉默,“你今日前來是想隨我離去?”
木槿取出一隻發簪,這發簪平平無奇,不似什麽靈物。
“不是。今日本應家父親自前來,但......”她深吸口氣,又道:“今日小侄前來是退回定親信物,木李兩家的婚約就此作罷。”
李墨行現在終於明白,原來這女子與自己的弟弟有婚約。但因為墨淵城入魔,所以女子前來退婚了。
李乘風沒有說話,一招手那發簪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木槿見信物已經交回,抱拳道:“家父還有幾句話,讓小侄務必帶到。”
“講。”
木槿聞言後撤半步,抽出腰間軟劍。她提起長袍一角,一劍斬斷,然後劍指李乘風。
“李乘風,今日你我恩斷義絕。我此生已然如此,若有來世,定斬你!”
說罷,軟劍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