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休息時間對王林爸媽來說是奢侈的,當然也是無奈的。
說奢侈,是因為店裡事情根本做不完。
要是平時,店裡沒客人就要給所有擺放的商品打價格標簽,畢竟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貼了價格才好讓客人選擇,這也是一個聽起來簡單,做起來繁瑣又煩人的工作,因為你要日複一日的重複做。
還要檢查貨物生產日期,騰挪貨物擺放位置,把新進的貨擺裡面,先進的貨擺外邊,快過期的能退就退,不能退就要及時降價處理,已經過期的要扔掉。
這時期,又沒電腦,全靠手寫,王林爸媽每年光是記帳的本子都能有兩尺厚。
說無奈,是因為天太熱,這個時候乾活,就是跟自己過不去,有些小事情只能將就了。
“媽,要不咱們弄一個條碼收銀機吧,就跟超市裡的一樣,能省很多事情。”
“進貨的時候在電腦裡錄入商品數量,商品不多了會自動提醒進貨,而且這樣價格就顯得公開透明,也省了跟客人講價的流程。”
“就你聰明,你以為我們不想啊,早就有人來推銷過了,我們還試用了一下,只是咱們這裡的貨起碼三分之一沒有條碼,用了更添亂。”
“那就請人嘛,別跟葛朗台似的,請一個人一個月才幾百塊,多留住一個客人就賺回來了,我看今天就有好幾個看裡面人多直接走了的,得不償失。”
“哼,請人,說的容易,這人有勤有懶,有奸猾有實誠,再說了,人心多變。咱們又不是什麽公司企業,招了人天天貼在身邊,要是找的人不對,性命都成問題,這種事情,在這市場裡發生不是一回兩回了。”
聽王林瞎出主意,老爸撇了撇嘴。
“總該想點辦法的,您兩位怎麽說也是身家百萬的老板了,這樣沒黑沒白的,錢都準備攢給我花麽?”
“爸,你看看你,一頭的灰,一身的土。媽也一樣,妝都不敢化,就怕忙一會兒就花了。”
“哼,這市場裡身家比咱們高的多了去了,還不都是一樣的乾。喊你乾點活就說三說四的。”
“行了,別說大木,這事兒咱們不也一直在想嘛。”老媽出來解圍。
“大木啊,你不要覺得爸媽辛苦,人啊,不僅要往上看,往前看,也要往下看,往後看。你知道現在谷子多少錢一斤麽?5毛錢!如果咱們還待在農村,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麽多錢。再說了,這點辛苦算什麽,你那時候小,咱家田也少,你體會不深,農村7月雙搶的時候,也是這麽熱的天,農民還不一樣沒黑沒白的乾。”
老爸難得的跟王林說起了一些人生哲理,這讓王林很驚訝。
“隨你吧,不過啊,人還是要盡快請的,咱們村裡,附近村裡,老媽娘家村裡,這麽多人,矮個裡邊兒拔將軍,總能找到適用的,別為了三瓜倆棗的把自己累壞了。”
看王林還是堅持己見,老爸沒再多說什麽。
“也休息夠了,你趕緊去找明敏,好好學習,不考出個二本來,打折你的腿。”
看王林吧吧個沒完,老媽也是煩了,直接哄人。
王林看說不通,也是懶得繼續說了。
王林前世作為一名狗策劃,對於接下來數年消費品渠道變革心知肚明。
渠道必然會更加專業化,或是廠商直營,或是代理經銷,終端門店都將直接跟廠商或經銷代理對接,王林父母這樣的批發部將失去生存空間。
前世王林父母后來也是不得不做出變化,從針對周邊縣市便利店的批發,改為零售和針對個人家庭的批發(年節、宴席等),還能生存,只是收入大打折扣。
不過,好日子起碼還能過個五六七八年,不著急。
拿起背包,下樓,穿過火籠一樣的店面,通過走廊直接進入隔壁的服裝批發店。
“蘭姨!”王林進門喊人。
“誒,大木來了,最近在老家過的怎麽樣啊,好像也沒怎麽曬黑嘛。”
王林走進店裡,只見石明敏她媽正蹲地上疊衣服,這都是客人看貨的時候拆開的包裝,現在要重新裝回去擺好。
“還行,太陽不曬屁股不起床,飯菜不喂到嘴裡不吃,見天的吃喝玩樂,遊山玩水,是生活樂無邊啊。可比不得明敏,小小年紀撐起半邊天。”
王林也不矯情,蹲下身幫著一起收拾。
“謔,心疼了,那你趕緊帶走。”
“我滴媽耶,您還真不心疼啊,我真帶走了她也就是到隔壁蒸桑拿的命。”
“呵呵,就知道臭貧嘴,明敏在樓上呢,趕緊去吧。”
“急啥啊,這麽久沒見您了,怪想的,多跟您嘮嘮。”
“叔是又去廣州了?”
“嗯,最近生意不錯,而且這不馬上換季了嘛,要趕緊聯系貨源和版式。”
“廣州,是個好地方。不過啊,蘭姨,我感覺您這進貨價還是高了點,我聽說現在沿海城市很多做外貿的廠裡都積壓了很多尾單,你讓叔想辦法聯系幾個試試。那衣服鞋子,可都是論噸處理,聽說平均一件衣服兩三毛錢,質量還嘎嘎好。”
石明敏家也算自己人了,王林不介意透露些發小財的小消息。
“哎呦,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就你們打貨的地方應該就在火車站附近吧,那些人其實很多就是這樣的二道販子,在廠裡拿了貨,轉手給你們利潤就翻倍再翻倍。”
“你去吧,我得趕緊和明敏她爸打電話商量一下,讓他去問問。”
蘭姨也不理貨了,起身到櫃台打電話去了。
“誒。”
王林說著,就往樓上走去。
石明敏她爸大名石濤,她媽大名張蘭,也是從附近縣城農村走出來的,到這裡開店時間比王林家晚一年。
剛開店那會兒,受了王林爸媽不少照顧,後來兩家親近也是有來有往了。
石明敏是在縣城讀完初中才轉學過來的,和王林讀的一個高中,只是兩人一直不同班。
石明敏轉學過來的時候年齡已經有些大了,又聽不大懂本地話,女孩子嘛,抱團是天性,她也就沒幾個說得來的同學,在學校一直獨來獨往。
也就因著家裡小店挨著,放學後也都來店裡,兩人見著面也不能裝不認識,一來二去的兩人就熟了,少男少女的,時日一長也就更加親近了一些。
石家的店面有個七八十平,格局跟王林家差不多,在靠牆的位置做了個鐵樓梯。
王林上得樓梯,拉開推拉門,石明敏正坐在地板上,屁股底下墊著幾件衣服,趴在茶幾上刷題。
“嘿。”
王林拉開門,石明敏也沒有抬頭的意思,王林就故意粗著嗓子喊了一聲。
石明敏沒說話,用筆指了指茶幾對面,繼續埋頭刷題。
剛才王林跟她媽說話她就聽到了,知道是他來了。
石明敏個頭跟王林差不多,扎了個高馬尾,辮梢剛好到脖子衣領處,瓜子臉,鼻頭上有點小凹坑,原本濃黑粗大的眉毛修過,因著剛乾完活兒,絲絲縷縷沒扎進馬尾的頭髮貼著額頭、臉龐和後脖頸。
王林脫鞋進屋,沒有依言坐到對面,而是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石明敏的身材比例上半身更長(很符合王林審美),原本個頭差不多的兩人,坐下後就顯得王林矮了一些。
坐下後,王林略微撐起身子,靠近石明敏的頭髮聞了聞,又捏起自己的衣服嗅了嗅。
“都是出汗,怎麽你身上是香的,我身上是臭的?”
“因為你是臭男人?”
知道王林不著調,石明敏也順帶配合的捧哏。
“不,因為我是你的臭寶。”
“呸,坐對面去,自己刷題,不會的再問我。”
“切,不懂梗。”
“你知道麽,香水的香味來自於臭糞素,而臭糞素就是提取自大便,所以啊,香就是極致的臭。 ”
“所以啊,理論上來說,我比你更香。”
為了乾活不顯髒,石明敏今天穿了件印著卡通鯨魚藍色的純棉T恤,為了顯得腿長一些,這姑娘一如既往的穿著條緊身牛仔褲。
這姑娘哪兒哪兒都好,就是未來兒子的飯盆有些小。
“明敏,我已經跟我爸媽說了,就準備考豫章的學校,離家近一些。你呢?”
王林盤起雙腿,背靠著長椅,看著天花板。
“我,盡量考豫章大學吧,不行的話就去BJ上海。你還挑上了,不在豫章,你還能去哪兒。”
“嘿,看不起人啊,我以前只是努力的不明顯而已。我只要略微出手,就不知道什麽是對手。哥可是天才。”
“是哦,考400分的天才。”
“這不是考多少分數的事情,有些道理你不懂。”
“優秀的孩子都是給國家培養的,越優秀就離的越遠,父母養育他們就是還債,普通的孩子才是自己的,是前來報恩的。”
“而我,是看透了事情本質的優秀孩子,所以,我決定用我的優秀來報恩。”
“這是你總結出來的?”
這時,石明敏終於是把注意力從試卷上轉移到了王林身上。
其實,自王林進店開始,石明敏的心思就已經放到他身上了,只是少女的心思總是比較含蓄的。
哪個少女不含春,更何況王林身高長相都不差,兩家知根知底又有撮合的意思,加之朝夕相處,不說完全心系王林,但無論是夢裡,還是對未來生活的幻想裡,從不缺少王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