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怪誕感充斥腦海。
文宇趕忙朝著土地像走來。
陳羈文還以為他要幹什麽。
結果,文宇走到土地像前的下一秒,“啪”地一下跪下。
他的膝蓋生生撞到堅硬的骸骨上,卻面無波瀾。
“嘶——!”陳羈文戰術後仰,又趕緊伸出雙手,試圖把他拉起來,“使不得,使不得!”
接著,在意料之中,陳羈文的手穿過了青年的身體,“……果然不在同一個維度。”
“那看來他們也聽不到我說話。”
陳羈文乾脆坐下,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文宇好似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疼痛,趕忙招呼妹妹:“快過來!小琴!”
“哎,來了!”文琴又蹦蹦躂躂地跑過來,她的小豬存錢罐因她的動作,在半空中一跳,砸在她的腰後,磕出好大一聲,“咚!”
文琴吃痛,趕忙停下來抓住背包,這才繼續往前蹦跳。
這回輪到文宇催她,“快來!”
文琴跑到文宇身邊,沒等文宇催促,她也“啪”地一聲跪在地上。
只是,和她哥哥不同的是,她的小臉因膝蓋上傳來意料之外的疼痛而一瞬扭曲,“咿——”
沒等文琴揉膝蓋,她哥又按著她的腦袋,讓她跟著自己的節奏一起磕頭。
“啪!”
陳羈文:……還磕挺響。
還連磕三下。
文宇虔誠地喊道,“祖先在上!感謝土地神顯靈!”
“求土地神保佑我和文琴,保佑我們成功度過饑荒!”
饑荒?
陳羈文暗自點頭,恐怕這兩人看起來如此面黃肌瘦,也是饑荒的原因。
想來,一片無法種植食物、水源還遭到汙染、連生靈都成骸骨的地帶,鬧饑荒也是合情合理。
兄妹兩人重新直起身子。
文琴淚眼汪汪地撅著嘴,雙手捂住發疼的額頭,委屈巴巴地瞪著文宇,十分怨念。
隨後,她立刻從小豬存錢罐裡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
文宇自然是把文琴這小表情盡收眼底,忍著偷笑,滿臉嚴肅:
“快,奶奶的方子是真的!別忘了下一步是什麽。”
陳羈文松了口氣。
還以為這青年手上的傷,是他妹妹生氣時來上的一刀。
他的目光落向那把奇特的小刀。
刀面上雕著異常精美的圖案,扭曲得似植物的枝乾圍繞著一個太極圖,極其有規律地繞著太極圖扭轉,又似從太極圖裡生長出的生物,細數下來,共9個主乾。
極具野性又異域感極強的美感,又絲毫不影響這把刀的鋒利。
那刀體的材質有點發黑,應當有點年頭。
至於材質,不能確定到底是冷鋼還是不鏽鋼,又有些像更古老的技藝。
陳羈文不明白這兩人到底想幹什麽。
難道是要用這把小刀把土地像刨出來,把他帶回家?
可是那樣的話,他們帶的應該是把鏟子之類,就算那小豬存錢罐塞不下大鏟子,可放一把園藝鏟應當也不是問題。
陳羈文好奇地打量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文琴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著刀柄,氣嘟嘟地別過眼:“哼!”
她揉揉淚眼,用膝蓋往前蹭了兩小步,把手掌伸到香爐上,另一隻手舉起匕首。
鋒利的刀刃觸到手掌,皮膚上傳來冰涼又綿癢的感覺,文琴掙扎了好一陣,表情更是別扭。
她很難下決心,又狠下心,別過臉,緊緊閉上眼,嘴撅著,雙手伸得無比筆直,甚至連上身都在無意識地後仰。
她的雙手顫抖著,最終……
“不行,不行……”
文琴整個人垮掉,癱軟著坐在一地骨頭上,可憐巴巴地看向文宇:“哥,我怕……”
文宇“噗嗤”一笑,伸出自己的左手手掌:“先劃我的。”
文琴看著文宇把手掌放到香爐邊,掙扎一會,這才把刀擺在文宇掌心,咬著牙,又閉上眼,破罐子破摔地,輕輕用匕首劃出一小道血痕。
“你看,這匕首本身很鋒利,所以其實沒這麽難。”
文宇把掌心中溢出的血跡滴到香爐裡。
香爐裡的灰色香灰,立刻濕潤。
血液快速下滲,不一會,三根還燃著的線香周圍的香灰變得猩紅。
等到沒有其他血液滴落,文宇收回手,從身後的帆布包裡拿出來一卷發黃的繃帶,包扎,“到你了。”
文琴癟嘴,她還是有些膽小,可是奶奶的叮囑不能違背,她也必須得這麽做,不然這好不容易立起來的香就浪費了。
文琴又一次閉上眼,這次,她果斷多了, 一刀劃過,她的左手上同樣出現一道血痕。
“嘶。”
文琴疼得倒吸了好幾口氣,本已下意識抽回手想揉揉傷口,卻又硬著頭皮把手伸到香爐上。
一滴,兩滴,滴滴答答。
新鮮的血液把剩下的香灰給染紅。
就在文琴收回手時,他忽地感覺到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奇妙的力量,甚至連身體都變得輕盈許多,而且,他的腦子裡出現了一種古怪的波動。
氣血感充斥著他半透明的身體。
好像……能……和他們倆說話了?
奇妙又怪誕的感覺讓陳羈文激動得笑容滿面,可他又難以理解其中原理。
先試試看。
不過,他們倆應該不知道我剛才一直在。
他席地而坐,氣沉丹田,“是你們點的香?”
文宇此時正在給淚眼汪汪的文琴包扎傷口,兩人聽到這清透又仿佛來自遠方的疑問,紛紛愣住。
文宇激動地抬頭,手一抖,繃帶跌落在地。
文琴抱手:“咿!痛!”
文宇拍拍文琴的腦袋:“你自己來。”
他趕忙又抬頭,望著四下無人的枯林,急忙道,“請問是荔山的土地爺嗎?我是文琴,不,她是文琴,我是文宇,我們倆是親兄妹,是我們點的香,沒錯!”
陳羈文盤腿坐在地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手背撐著臉,興致勃勃,又壓抑著話語裡的興奮,故作正緊,“你有何訴求,說吧。”
文宇連忙又磕起響頭,邊磕邊念,“求土地爺救救我們!求求土地爺救救我們營地吧!”